喧譁的鬧市熱火朝天,齊曕低頭,撞入一雙清澈盈笑的眼睛。
他一瞬晃了神,片刻,才皺起眉頭:「我哪裡不開心了?」
姜嬈撇撇嘴,彎彎的眉眼一松,鴉羽輕垂:「那侯爺怎麼不牽著嬈嬈……」
齊曕愣了愣。
下一刻,他臂彎猛地縮緊,惡狠狠的聲音咬牙切齒:「小妖精。」
姜嬈卻笑了:「那侯爺現在開心了?」
齊曕睨了眼姜嬈,沒回答,亦沒接過她手裡高舉的糖人。他捉了她手腕,一徑穿過洶湧的人潮。
走了老遠,還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姜嬈忍不住問:「侯爺,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齊曕沒理會。他身高腿長,大步流星走起來,姜嬈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一氣兒走到漪蓮河邊上,看熱鬧的人都涌去了城東,這裡人少,齊曕這才放慢了步子。
「侯爺……」姜嬈偏頭看齊曕,眼尾勾出三分嬌媚。
齊曕提了兩壇酒,外加一盒桂花糕,他掂了掂手裡的酒罈,問:「這兩壇酒,公主是要帶回去喝麼。」
齊曕默了默,掏出銀子買酒。
兩人沿著河邊石板長徑並肩走,齊曕牢牢抓著姜嬈的手腕。
姜嬈:「要兩壇!」
齊曕看了她一眼,到底縱了她,買了兩壇。
婦人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淌了個來回,立馬瞧著姜嬈接上她的話:「不是我自誇,我這桂花酒可香可甜哩,夫人買一壇嘗嘗?」
往前走了不遠,就到了租船的地方。挑了船,齊曕讓船夫不必跟著,只他和姜嬈兩人上船。
走了一程,姜嬈剛喘勻了氣兒,撲面的微風中卷著一股甜香灌進了她鼻腔。
須臾,二人到了婦人的攤子前,姜嬈拖長了聲音道:「這酒好香啊~」
打眼一瞧,果然前頭有人在賣桂花酒,婦人扎著頭巾,笑容滿面,遙遙與姜嬈的目光對上,吆喝得更起勁兒了。
齊曕瞥她一眼,不接她的話。
是桂花香。
上了船,姜嬈才問:「侯爺,為什麼不讓他上來划船呢?」
目光轉落在船篷上,齊曕眸色深了深,啞聲應好。
船夫猶疑,齊曕扔給他一個滿滿當當的錢袋。裡頭的銀子買下這隻船都綽綽有餘,船夫再無顧慮,笑呵呵解了繩子。
賣酒的婦人額外附送了一盒桂花糕,姜嬈笑盈盈道謝,示意齊曕一併拿上。
姜嬈看看左手,提著花籃燈,看看右手,拿著齊曕沒領情的糖人。
姜嬈低頭看了一眼桂花酒,心道這麼重兩罈子,她也不敢叫齊曕一路拎回去。她抬眼,四下掃了一圈,目光掠過漪蓮河,眼神一亮:「侯爺,不如我們去坐船吧!」
齊曕看向河道。漪蓮河上飄著三三兩兩的小船,墨綠色的平湖上,船隻拉出一條條浮光粼粼的長波。
「太吵。」齊曕淡聲道,「臣喜歡清凈。」
姜嬈沒深想,又問:「可是,侯爺你會划船嗎?」
「不用劃。」齊曕彎腰,進了船篷,「漪蓮河的水不急,讓船順流而行即可。」
姜嬈看了看一汪沉靜的河面,「哦」了聲,也跟著進了船篷。
遮簾被撩起掛在兩邊,坐在船篷里放眼望去,能看見船頭所向的一片錦繡燈火。岸邊石板長徑上,行人來來往往,人燈相映,恍若繪就了一副盛世欣榮的太平畫卷,就連清冷的月亮,亦在此刻圓滿。
船篷里,姜嬈將花籃燈放在了船板上,照得船里亮堂堂的。
齊曕將桂花酒和桂花糕都放在了小桌上,他手上一空,姜嬈立馬把手裡的糖人遞上去:「侯爺,你嘗嘗吧,很甜的。」
齊曕抬眼,對上小公主盛滿期待的眼睛。
他默然矚了她片刻,伸手,接過糖人。
他做什麼都是一副淡然從容的模樣,姜嬈想像著,他伸出舌尖舔食糖人的樣子,莫名有種不相合宜的荒誕感。
然而,她隱秘的期待落空了,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樣,吃糖非得舔著吃。
齊曕咬了一口,糖人發出細碎的脆音。
姜嬈的目光從他嫣紅的薄唇上移開,有點小失望。她自己捻了塊桂花糕來吃,又問:「侯爺,安梁的中秋也像唐城一樣熱鬧嗎?」
齊曕默了默:「不知道。」
姜嬈看向他——難道在安梁,他沒過過中秋嗎?
姜嬈咬了口桂花糕,細細嚼完,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得對,她將手裡剩下的半塊桂花糕放下,揭了酒塞給齊曕倒酒。
船篷里有現成備好的碗盞,這兒的酒盞比平常用的要大些,姜嬈一邊倒酒一邊問:「侯爺,這不會是你過的第一個中秋吧?」
齊曕看著酒盞漸被填滿,頓了頓道:「……算是吧。」
姜嬈便笑起來,頗有幾分得意。她又給自己倒酒,嘩啦嘩啦的酒聲連綿不斷。
「公主。」齊曕提醒她,「這桂花酒雖不烈,卻很醉人。」
話音落地,酒也倒滿了。姜嬈笑眯眯端起酒盞,抿了口:「好香哦,還甜津津的,一點都不辣。」
齊曕無言,由她去了。
姜嬈轉頭看船外的燈火,目光漸漸虛浮:「侯爺,你去過上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