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琸少年時期從未離開過宋城太遠,他沒來過奉明,對皇宮更是一無所知。
這就是姜嬈必須陪他回奉明的原因。兩人暗中進了奉明城,姜琸大致熟悉了奉明的街巷,又將城中世家的來歷過往一一熟記,之後才進宮。
滅國時,姜琸年紀還小,又經歷了國破流亡,對皇宮的記憶有些模糊,這也無可厚非。
在姜嬈的陪同下,宮裡宮外沒人懷疑過姜琸的身份,他們從沒想過,姜氏的明華公主會找一個假的皇嗣來繼承姜氏的江山。
安撫人心,走動世家,姜琸真正登位稱帝時,已經是初秋。
七月十二,姜琸登基為帝,上殷復國,定年號為景定。
奉明城一派欣欣向榮之際,晉國的朝政也漸漸安定下來。
六月下旬以來,漳國和上殷軍中爆發了瘟疫,雖然很快得到解藥治好了疫症,但這期間,還是讓晉國有了反擊的機會,打了幾場勝仗。
而後的七月,延興帝派人領兵攻打渠省,最終連奪三城,殲敵三萬餘眾,晉國士氣大漲。
兵部。
如趙焱所說,晉國久攻不下,漳國又不會全力以赴,戰事一時陷入了僵局,兩方對峙,彼此皆有勝有敗。
姜嬈再入邧城之時,趙焱憂心戰事,整個人已經瘦了一大圈。
熱得暈頭轉向的眾人躬身見禮:「見過齊侍郎。」
見禮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些混亂,但話音落下,院子裡別樣的寂靜卻是格外的整齊劃一。
此時,他一身官袍穿得整齊規全,正和一眾人站在兵部的院子裡迎接新任的兵部左侍郎。
「皇叔有話直說就是。」
來人一身雲雁紋金花帶緋紅官袍,眉目英銳冷冽,微漠的桃花眼裡滿是居高臨下的傲然。
孫良平恍惚以為自己在做夢——齊曕齊侍郎?這麼巧也叫齊曕?
他抬頭,愣住。
他們反應過來什麼。
不一時,繁雜的腳步聲進了院子:「兵部新任左侍郎,齊曕齊大人到!」
先是關心了一番皇叔的近況,隨後姜嬈才問起戰事:「聽說晉國已經接連奪回了渠省三座城池,我軍大敗,可是我們遇到了什麼麻煩?」
眾人打起精神,屏息凝神地站好。
*
入了八月,前線戰事越髮膠著。
就在眾人快有些站不住的時候,門口巴望的人總算回過頭,快步跑回自己的位置,一邊跑一邊低聲喊:「來了來了!」
暑熱蒸騰,所有人都被熱得大汗淋漓。
原兵部尚書韋喆死後,尚書的事務便由右侍郎孫良平暫領。
「……確有此事。這回是敗在了清河侯齊曕手裡。」趙焱知道姜嬈在安梁時和齊曕的糾葛,說到這裡頓了頓才又道,「想不到那奸佞有些本事,尤其非常熟悉我的行兵布陣,倒像是專門鑽研過的。」
——這齊侍郎……這齊侍郎分明就是清河侯齊曕啊!
趙焱又問:「對了,之前忘記問公主了,公主留下解治瘟疫的方子,是從哪裡得來的?」
姜嬈聞言一時有些怔愣,沒接話。
趙焱皺眉,深看了姜嬈一眼,卻沒說話。
姜嬈回過神,心道正是皇叔您口中那個奸佞留下的,但嘴上也只是說:「之前安梁鬧過瘟疫,正是那時候機緣巧合得到的方子。」
趙焱點了點頭,姜嬈站起身:「皇叔,阿嬈就不在邧城久待了。聽說唐城已經奪下,我去看看。」
趙焱沒做他想,點頭應了,又囑咐她萬事小心,起身送了人出去。
然而姜嬈此行,其實並非趕往唐城。
*
「篤篤——」
打開門,小廝掃了一眼門外兩人,有些不耐:「你們是什麼人?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就敢隨意來敲門?」
說罷,小廝就要關上門。
這時,門外兩人中,其中一人忽然抬起頭來,壓低聲音呵道:「瞎了你的眼嗎,連我也認不出?」
小廝關門的動作一頓,愣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低呼一聲:「倚春姐姐!」
迎了人從後門進了府,小廝連連請罪:「公主,奴才眼瞎!奴才有眼不識泰山!竟險些將公主拒之門外了……還請公主恕罪……」
與倚春一同進府的人,正是姜嬈。
她擺了擺手制止了小廝喋喋不休告罪的話,環視了一圈熟悉的府邸,心頭湧起一股別樣的唏噓之感,半晌才問:「侯爺呢?」
「侯爺在書……書房。」
姜嬈沒叫人引路,吩咐人都退下,獨自去了書房的院子。
今年不太平,到處戰事吃緊,就連天兒也比往年涼得快些,往年這時節還熱著,而今年,未過中秋,四下翻卷的風已經蘊了涼意。
風揚起她的裙裾,髮絲時不時被風卷著拍拂著臉頰,她步子走得格外慢。
到了書房門外,姜嬈伸出手,快觸及門扉的時候又有些猶豫和忐忑。
裡頭這時傳出低沉陰戾的聲音:「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