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冒犯,就氣得皇帝將人降位禁足,到底這邵家女是說了什麼話,以至於姜琸這麼惱怒。
而她和邵家女無甚交集,更無冤無仇,她又為何出言冒犯她?
地上邵大人苦聲哀求,姜嬈看著他問:「敢問,邵昭儀究竟說了什麼冒犯本公主的話。」
邵大人哀求的聲音一頓,繼而又求告起來,竟是不肯答姜嬈的話。
姜嬈稍提高了一點聲音:「若我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又如何幫邵昭儀說情。」
「長公主,您大人大量,開開恩,只有您說話,才能平息天子之怒啊!」邵大人磕了兩個頭,姜嬈的問題,他卻還是沒答。
姜嬈蹙眉,身旁齊曕發話:「邵大人情緒激動,恐會憂心傷神,赤風,還不送客,讓邵大人回去好好歇著,可別暈在了府里。」
「啊?」邵大人措手不及,忙裡偷出工夫看齊曕,「侯爺,這……」
「邵大人,請吧。」赤風一把抓了邵大人的胳膊,不等他話說完,直接將人架了出去。
雖將這哭天喊地的人送走了,但邵家女的事顯然不是小事,姜嬈還是決定進宮問問。
可不想進了宮,姜琸連見都沒見她,就將她打發出宮了。
姜嬈無端心口一暖,笑道:「老闆還記得我們呢。」
人生無處不青山,舊魂總有安處,人生何處不相逢,故人總有重逢。
抱秋會意,立馬收拾起地上四散的碎瓷片。
「你若不想走……」齊曕默了默,眸色陰戾,「半月內,我必讓這奉明恢復風平浪靜,再無半句謠言。」
到了年夜這天,什麼煙花、新衣、美酒……竟是到了要用上的時候才發現漏買了許多東西。
姜嬈鮮少發脾氣,聽抱秋稟了外頭的風言風語,這回實在沒忍住,一拂手將桌上一套青瓷鐫花的茶具摔了下去,摔了個粉碎。
「老闆,你還有多少桂花酒,我們全要了。」
「夫人!」她目光一轉,看一眼姜嬈身後的齊曕,臉上笑出了愉悅的褶子,「郎君。」
到唐城已經是十二月下旬,快到新年。
這番熱絡叫姜嬈怔了片刻,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婦人,就是當年那個賣酒的婦人。
光陰如電,歲月如流,當初與那位賣酒的婦人只有一面之緣,姜嬈如今已經不記得她長什麼樣子,只循著桂花酒的清香,到了一處賣酒的攤位前。
如今晉人和上殷人不似最初那般劍拔弩張,但這麼多年的家國糾葛,之間的溝壑,也不是這麼容易填平的。
這時節天寒地凍,她坐進他懷裡,一抬眼,與他垂目視下的眸子相撞,忽地心口一暖。
三日後,公主府總算知道了邵家女究竟是如何觸怒了天顏——京中起了流言,竟是說當今皇帝和其嫡長姐明華公主,兩人有了不倫之情。
這是姜嬈來唐城最主要的原因。
深寂的眸,彷彿拾綴了溫煦的冬陽,又收斂了清冷的雪色,三分疏離,七分溫潤,只倒映一個小小的她。
遂,命人傳出了謠言。
這攤位的主人也是一個婦人。
她有先皇所賜的封地,按理說新帝繼位,她早就應該回封地去的。她非是一般的深宮公主,她曾帶領眾人復國,又曾監國理政,長久留在權利的中心,流言只是小事,只怕將來有一天,朝上會有非議。
姜嬈咬著牙:「要只是流言就好了,可偏生這其中,七分假裡還摻著三分真,怕是一時半會兒散不了。」
*
已近歲暮,姜嬈甚至連年都沒過,就離開了奉明。
低頭看帳本的婦人抬起頭,看到姜嬈的一瞬,眼神一亮。
他在門外黯然神傷之時,邵家女去渡坤宮尋他不見,也跟到了益安宮,碰巧就撞見了他艷羨貪戀的目光。
姜嬈眉眼輕彎,嬌嬌「嗯」了聲:「想好了。」
趕在年夜飯之前,眾人分頭行動去買。
她是家中小女,自幼受寵,入宮後也得寵,可如今知道這寵愛是憑了她與旁人的幾分肖似,心裡哪咽得下這口氣。
「這邵家小女!她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做!就這樣,她老子竟還有臉來找我求情!」
她罵的毫不客氣,一旁齊曕冷臉聽著,臉上像結了冰似的——早知是這樣的「冒犯」,邵家人來的時候,他就該叫赤風直接將人扔進護城河。
「想好了?」齊曕將掛在腰上的人抱到膝上。
姜琸的心思原是極隱秘的,無人可知,也沒人會往那方面想,可好巧不巧,就是齊曕和姜嬈進宮謝恩的那天,二人在益安宮用膳,姜琸隨後而至,他未宣駕,在外頭看見兩人依偎在一起,親密無間,只好止了步子。
姜嬈拉著齊曕去買酒。她不想去大酒樓買,回想起那年在唐城的中秋,想起那日的桂花酒,兩人去了漪蓮河畔。
姜嬈臉上一燒——其實上次來的時候,還不是真的恩愛。
收拾宅子,置辦用度,又要置辦年貨,一晃就到了新年。
「哎喲!夫人和郎君模樣這般標誌,我就是想不記得也難啊!」婦人目光在二人臉上掃了個趟兒,讚嘆道,「兩位果真天造地設,這經年累月過去,你們還是這般恩愛呢!」
他沉沉壓了兩口氣,朝抱秋掃了一眼。
姜嬈嘆了口氣:「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流言是堵不住的。她傳出這些話,就是想逼走我。」
這世上事,大抵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對朝廷,她說是去了封地雲滄,但實際上,她和齊曕在告知姜琸後,不顧阻攔到了唐城。
抱秋收拾了碎瓷片退了出去,姜嬈看向齊曕,他眸子那樣冷,卻讓她覺得暖。心口的火氣平息了一點,她探身靠近他,雙臂環過他腰,抱緊:「我們走吧。」
齊曕道:「流言即是流言,捕風捉影的事,很快就散了。」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就是這麼准,她之後又試探了兩次,終於發覺自己得寵的原因,竟是因為眉眼間和長公主有兩分相似。
她正扭捏,齊曕抬手在她背後挑了一縷發,撥弄著玩,她眼波掃過去,正要說他,瞥見他眼底一絲笑意,一時噤聲。
姜嬈將婦人所有的酒全買了下來,等婦人收攤子的時候她才想起來,買這麼多酒,根本帶不回去。
齊曕給了一個少年一錠銀子,叫他傳話去齊宅,讓赤風墨雲帶幾個人來抬酒。
少年去傳話,姜嬈等在岸邊覺得無趣,目光掃過漪蓮河,忽然心頭一動,伸手拉住齊曕的袖袍,溫溫柔柔地晃了晃:「侯爺,枯等著好沒意思,不如……我們去坐船吧!」
齊曕目光稍移,看向寬大的袖袍上拽著的小手。細細的手腕,纖細白皙宛若易碎的陶瓷,這樣的脆弱感,無端讓人生出佔有摧折的慾望。
姜嬈剛要點頭,對上他晦暗不明的眸,忽地動作滯住。
——上次坐船的時候……
「夫人要去坐船?」姜嬈念頭正發散,婦人收完攤子,聽見二人的話想起了什麼,順口提了一嘴,「說起來,這漪蓮河上倒有一樁風月事。聽人說有一年,不知是一對什麼人,就在漪蓮河上,竟情濃而按捺不住,在那船篷里雲雨歡和,叫過路人聽見了……嗐,如今大人帶著孩子,晚上都不敢走這岸邊哩。」
姜嬈:???
「夫人……您、您怎的臉這樣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