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她終於反應過來,脊背一僵,瞬間瞠圓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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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迎上賀泠深寂的眸,他一手扶著她後腰,一手牽著她的手,低頭慢悠悠道:「公主,當心腳下。」
他不是沒扶過她,但當著別人的面,這樣親近的姿勢,還真是從來沒有過。
宮裡太監或許可以這麼服侍娘娘,但身為一個正常的男子,這樣的舉止,有些過於親密了。
用他的話說,這叫「於禮不合」。
「你——」
「公主,請。」
賀泠挑開車簾,微微彎腰。
刺目的日色投射在他面龐上,落於長密的睫羽,將他眼底的情緒籠上一層暈光,變得模糊不清。
她方才那顆焦躁的心稍稍安靜了些,彎腰進了馬車。
馬車外頭,郭清怡看著賀泠跟著進了馬車,愣了愣。
刑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隨口道:「公主身份尊貴,督使為護公主安危,一直是片刻不肯稍離,來時也是同乘。」
「原來如此……」郭清怡的聲音低下去,眼底掩不住落寞。
郭家的馬車跟在隊伍的後頭,兩撥人並作一撥,竟顯得浩浩蕩蕩。
一行人離開宋府,出城去。
姜嬈坐在馬車裡,馬車微微搖晃著,她的目光像是受了馬車的影響,無處安放。
「公主今日倒安靜。」賀泠悠悠說了句。
姜嬈瞟他一眼,嘀嘀咕咕說:「督使今日倒沒講禮數。」
兩人心知肚明她指的是什麼。
賀泠撩開側簾,朝外頭看:「那位郭小姐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早叫她看清,斷了念頭的好。」
姜嬈神思稍定,品味過來他話里的意思:「你是故意做給她看的?」
賀泠「嗯」了聲。
「那……你想早叫她看清什麼?」
——是看清你不喜歡她,還是看清你喜歡我?
姜嬈卻不敢問得太清楚,他動不動將「禮數」二字掛在嘴邊,她要問出來,他怎麼答他不知,但肯定又要說一句她問的話「於禮不合」。
賀泠轉過頭,望向她,不知想了些什麼,他放下側簾。
姜嬈無端緊張起來,正待面前的人要開口,這時,一道破風之聲猝然響起。
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賀家簪纓世家,賀泠也當即反應過來。
「公主小心!」
幾乎話音落下的一瞬,賀泠閃身靠過來,一把將她拉進了懷裡。
她身子輕,幾乎是撞在了他的胸膛上,他一手攬住她腰,將她嬌小的身量裹在懷裡,兩個人躋身於車壁與車壁間狹小的角落,等著一陣箭雨暫歇,外頭起了廝殺聲。
「公主、督使,小心!」外頭刑恩大喊。
下一刻,「唰」一聲,車窗側簾被一柄長刀驟然劃開,利刃一卷,帘子四分五裂。
四四方方的車窗外,露出一雙殺氣騰騰的眼睛,這人蒙著面,身上卻穿著百姓的衣服,口中喊道:「狗官在這!天降罰,君不賢,殺了狗官和這個皇族公主!」
這人喊完,馬車被一片喊殺人瞬間淹沒。
這回來宋城帶的人不多,雖都是好手,但到底分身乏術。
馬車裡已經不安全了,賀泠一手抱著姜嬈,一手在車壁上用力一推,兩個人被一股強力彈開,朝著車簾外飛身出去。
二人剛一出去,馬車就被七八柄長刀砍了個遍體鱗傷,搖搖欲毀。
姜嬈只覺腰上力道稍松,下意識低頭,卻見賀泠的腰側,不知何時被刀拉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直冒。
「賀泠哥哥……」
她低著頭驚惶出聲。
賀泠從敵人手中奪過一把刀,抱著懷裡的人擋殺刺客,竟還有精力分神,看了懷裡的人一眼。
因只是一眼,他見她垂著頭默默不語,以為她是嚇到了。他握著她的腰,將人抱緊些,嗓音沉沉落下,不慌不忙:「公主不必擔心,有臣在,定護公主無虞。」
說話間,他已與人過了十數招,這時,左右兩邊各有一人同時攻上來,角度刁鑽,他一手揮刀殺向右側,左側的人,他急中不得已,只得順手拔了她頭上的簪子,用力擲出去。
兩個刺客同時倒下。
而他懷裡的人,長發倏然散開,三千青絲如瀑,茫然抬眼看他。
有那麼一刻,周遭的喊殺聲似乎都銷匿無蹤了,天地之間,隻眼前一人。
「賀泠哥哥……」她仰頭望著他,空茫的聲音像是穿過千年萬年,叩入他心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