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泊然沉思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女子的歌声,唱的不是江南婉约的小调,也不是塞北的祝酒歌。
那是一种秦泊然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音调时而婉转时而高亢,将江南的婉约与塞北的豪迈结合在了一起,时而欢声笑语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大珠小珠落玉盘①,时而又如金戈铁马刀枪鸣,这好似一首漫长的咏叹调,唱过一个人的春夏秋冬,唱过一个时代的荣辱兴衰。
这哼唱的声音使得秦泊然几人不由得听如了迷,脚步不自觉的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十分空洞的神色,完全沉醉在了歌声里忘记了自己究竟身处何方,在做些什么。
他们就好似被人操纵的木偶,一步一步按照相同的节奏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穿透过迷雾,躲避过陷阱,看不见脚边死亡的枯骨,看不见池塘里泛黑的荷花,就只知道往前,一步一步沉浸在了梦境当中。
秦泊然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过去,他看到了那一棵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当中的巨大的樱花树,它有着直插云霄的树干,正是风轻云淡的时候,淡蓝色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这是报与桃花一处开②的季节,淡粉色的花朵挂满了枝头,将这参天的大树变成了一把粉红色的巨伞,在它的枝头又开到了极致的花朵,也要含苞待放的骨朵。
那个人穿着他熟悉的那一身衣物,背着手站在樱花树下面,他与他之间的距离已经算不得太远,只要跑起来眨眼就能够去到那个人的跟前。
秦泊然停下了脚步,呆愣愣的看着那个人的身影,这个身影和这棵树,一遍遍的出现在他的梦境中却从来没有此时此刻这么的真实,真实得让秦泊然感到害怕。
他不由自主的迈出了脚步,却发现自己受到了结界的阻隔,当他的手抬起来触摸前方的时候才发现眼前荡漾出了一圈圈的波纹,一个无形的结界阻隔了他与他的距离。
这让秦泊然不安,这让他焦躁。
这使得秦泊然想起了最令他后悔的那件事就是叛乱发生的时候,自己没有呆在他的身边。
若是他当时在场,又怎么会容许后来的悲剧发生,人生向来为知己,他却没能做到为知己而死,一个人苟活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再次见到他,对他来说是奇迹,又怎么能让他不心动,不想要飞奔到那个人的身边去?
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对他说。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句,对不起。
可是不论秦泊然怎么努力,就是无法撞破眼前的结界,就是无法触摸到樱花树下的人,他想要呼喊那个人的名字,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却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他急的满头冒汗,急的用剑去砍眼前划不破划不烂的结界,始终无能为力。
就在秦泊然悲愤至极企图用法术强行破处结界的时候,他看到站在樱花树下的身影忽然动了,因为那个人的转身,秦泊然就好似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也不动,他不敢眨眼,只怕错过了眼前的奇迹。
樱花树下的身影依然有着相同的容貌,有着相同的身形,没有一处不是秦泊然熟悉的,那个人看见他忽然露出了放心的神色,眉目间有着安心的神色。
秦泊然抬着手,却无法触摸到那个熟悉的人,可是却能听到熟悉的声音:“泊然,快点醒来,你该回去了。”
秦泊然还想要问他些什么,可是不等秦泊然开口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大风吹起的风沙迷住了秦泊然的眼睛,等到秦泊然再睁眼,哪里还有那个人的影子,只有一棵烧焦的大树,隐隐约约的,秦泊然好似听到了歌声。
分不清楚是男还是女,分不清楚是大人还是小孩儿,悠扬的歌声有着奇异的语调,说着他根本听不懂的话语,这一刻秦泊然猛然惊醒,他在仙灵武塔,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冷汗从秦泊然的额头上流下,他怎么可能忘记当年赫连英斗死去时候的模样,他想方设法引出了九星一线的天象使得天地时序被迫倒转,好不容易再见到了活着的赫连英斗,他又怎么会容许赫连英斗再次轻易送命!
握紧拳头,秦泊然知道自己是陷入了幻境当中,使得他陷入幻境的自然就是这耳边的奇异的歌声,闭上眼睛秦泊然默念清心咒,开始尝试破开眼前的幻境,他想起刚才的樱花树和赫连英斗,幻境里的赫连英斗要比现在成熟许多,那是他们一同戎马的第三年,在一处刚刚收复的原野之上,那里有一棵樱花树,秦泊然还记得在那里赫连英斗对自己说的话。
越是思念就越是备受折磨,所以当秦泊然再次响起刚才幻境中的赫连英斗对自己说的话的时候,五脏六腑都好似被拧在了一起,苦涩的胆汁几乎要从嘴巴里吐出来,时序未曾倒转前,他一直都受到赫连英斗的照顾和保护,身为谋士他却未能为他做到机关算尽,未能算出赫连英斗身边究竟有多少想要赫连英斗去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