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短短一個上午,門外的世界已經變得面目全非。整潔的街道和廣場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羽毛的海洋,密密麻麻鋪滿了灰白色的鳥屍,鳥毛和糞便掉落的到處都是,其中還夾雜著一片片刺眼的血跡。廣場上的梧桐樹和遠處深色的房檐屋脊也仿佛落滿了積雪,壓得原本的顏色都快看不出來了。
塗慶和明夏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種茫然與惶恐。
塗慶嘆氣,輕輕推了推明夏,「走吧。」
幾個小姑娘被救援人員護送著先走一步,留下殿後的救援人員一手扶著明夏,一手用力將卷閘門拽了下來。塗慶連忙上去幫忙,嘴裡還念念叨叨,說等下就回來,讓小寶貝們不要害怕云云。
這時候,躲在廣場附近的人陸陸續續都跟隨救援人員出來了。初秋的天氣,大家穿的衣服都不厚,不少人身上都掛了彩,還有幾個乾脆就是被擔架抬出來的。有人壓抑的哭泣,也有人憤然咒罵,更多的人則帶著疲倦的神色默然不語。
明夏被救援人員拽著,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跑。雖然他刻意想避開地上的鳥屍,但很多地方實在沒有下腳的地方,只能咬著牙踩過去。腳下的鳥屍帶著綿軟的彈性,因為羽毛的緣故,會有種奇異的光滑感。明夏注意到這些鳥屍有些是中槍死的,有些不知是什麼緣故,身上並沒有傷口。這一類的鳥屍踩上去感覺會更格外僵硬。
明夏像是沉進了一個奇異又冗長的夢裡,身體的感覺漸漸麻木,唯有手臂上被另一個人緊緊抓著的觸感鮮明無比。
明夏喃喃對自己說:「清醒一點,明小六。」
他們此刻正沿著東街往外走,這一側的廊棚被灰鳥壓塌了幾處,從外面根本看不清廊棚下面的情況,也無法確定是否有灰鳥躲藏,因此從坍塌處經過的時候大家都格外小心。前方不遠就是東街的出口,到了這裡,地上的鳥屍已經開始慢慢變少了。
明夏還沒顧上鬆一口氣,就聽走在前面的救援人員突然喊了一聲「臥倒」。奔跑中的明夏沒有反應過來,就覺得手臂上一股大力傳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向旁邊撲了過去,一頭撞進救援人員的懷裡。與此同時,耳畔傳來「噗」的一聲輕響,隨即便有溫熱的水滴噴濺開來,腥氣四溢,灑了明夏滿身。
一隻灰鳥擦過他的肩膀掉在地上,胸口被轟開一個大洞,翅膀仍在拼命地撲騰。
明夏站直身體,肩膀微微發抖。
救援人員鬆開手,挺粗魯的在明夏臉上抹了一把,安慰他說:「別怕,這鳥沒毒。」
明夏,「……」
普通老百姓濺了一臉血,首先想到的會是有毒沒毒嗎?!明夏哭笑不得的拿袖子蹭了蹭下巴,心想這人可真會說話。
這麼一摔,他肩膀上的傷口又裂開了。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流下來,滴滴答答落在灰鳥的屍體上,打眼看去,倒像是灰鳥身上的血跡。這種全然陌生的觸感對於從未受過重傷的明夏來說,恐懼遠遠大過疼痛。然而今天受的驚嚇委實太多,他已經可以催眠自己,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