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夜至綺苑,可有什麼要緊事嗎?」嬤嬤伴著笑臉,恭敬地上前奉承道,「奴竟不知恆親王府何時來了這樣一位貌若仙人的姑娘。」
溫宛意不用想也知道,這嬤嬤恐怕是「先敬羅衣後敬人」的做派,所以直接扯了個謊:「哪裡是什麼貴人,我只是王爺臨時起意從花樓接回來的舞姬,王爺說,讓我跟著嬤嬤,也好學學王府的規矩。」
「哦?」那嬤嬤從她話語中聽出了什麼,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了——不過是出身花樓的艷俗女子,沒有王爺的恩寵,無名無分的,連通房丫頭都比不上,夜裡一個人過來綺苑,估計已經被王爺厭煩了吧。
「王爺今夜說要陪著溫家表姑娘去看焰火,接我回王府後便不再管了,只留下一句『在綺苑住著』就走了。程府令也跟著溫姑娘去忙了,無人安頓我,只能勞煩嬤嬤了。」溫宛意注意到了屋內咳嗽的女子,於是一邊觀察著小樓內的陳設,一邊朝那邊走過去。
那嬤嬤便也不急了,她落座在桌前,一邊隨手翻著桌上畫冊本子,一邊揶揄道:「一個是麻煩,兩個也是麻煩,現在的小姑娘啊,臉皮怎麼這麼薄,沒有手段勾得住王爺,剛進府就被發落到了這種冷僻地方,這輩子呦,怕是都見不到王爺嘍。」
溫宛意走到榻邊,坐下觀察著那位病了的女子——對方一副病容,模樣清瘦到了極致,雪襟散亂地伏在榻上,薄態虛弱,面頰和眉眼間縛了些許白絹,上面還沾著零星的血跡。
她知道對方受了傷不易移動,便拉起對方的手,輕聲問:「姑娘你的手指這般寒涼,這綺苑難道也沒個取暖炭火罵?」
「她哪配用炭火?府里不剋扣她一口吃的,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連累我也得一起留在這冷僻的綺苑,真是晦氣得很。」那嬤嬤往地上啐了一口,繼續細碎怒罵道,「白長了這張漂亮臉蛋,連個男人也不會勾。」
溫宛意從未聽過如此粗鄙的言語,她在溫府時,嬤嬤雖然也會訓斥她,但從來不會說這樣難聽的話。
乍一入耳,她覺得難受極了,於是制止對方道:「不要罵她。」
榻上的人再次弓著身子咳了起來,等平緩些了,溫宛意感覺掌心的人輕輕一動,對方艱難地給了自己一些回應。
「她還想要什麼體面呢,娘娘留她一命讓她做通房丫頭已經是格外賜恩,她倒好,性子剛烈得很,還能狠下手把自個兒給弄花了臉。」那嬤嬤嗤笑道,「她對自己都能這樣狠心,誰知道會不會威脅到王爺呢,娘娘怎麼還會放心她啊,現在好了,關起來了,大家都別想出去。」
溫宛意繼續幫忙暖著榻上人的手,回頭對那嬤嬤道:「可她病了,你也見死不救嗎。」
「娘娘要把她關在這裡,無論死活的。」嬤嬤睨了這邊一眼,話裡有話道,「她也就罷了,活該,不像有的人,一身光鮮亮麗地被接進王府,也沒有得到王爺恩寵就被打發到了這裡。」
溫宛意垂眸,榻上的女子沉默地躺在那裡,不說話,只是輕輕拉著她的手,汲取著她掌心的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