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節本不該行刑的,但徐蟄罪行昭彰, 觸怒了天顏, 陛下便特意讓他在今日受酷刑而死。」白景辰面帶悲憫地看向外面, 不像是論罪公正的府尹, 反而更像是長身玉立的文人公子, 他遲遲等了很久, 直到外面起了上巳節的鑼鼓聲, 這才回身對表妹道, 「宛意, 表哥……是不是做錯了。」
溫宛意不解, 但她很少見表哥露出這樣憂愁憐憫的神色,這是表哥第一個著手處理的案子,明明已經很好地收尾了, 為何表哥還是忍不住惋惜?
「那日在牢獄中, 我去見了徐蟄, 他知道——若如實結案,整個郡主府都會被拉下水,妻女也難逃一死。所以,他求我,把所有過錯都壓到他身上,他願意孤身赴死,保南駱郡主母女安然無恙。」白景辰看到下人送了摘好的蘭草,抬手整理了幾株蘭草的莖枝,為溫宛意別在了身上,「按理說,他不該被腰斬的。」
「腰斬」這兩個字在溫宛意耳畔炸開,她無法想像為什麼徐蟄會願意主動承受這極致的苦痛與殘忍,為了保全妻女嗎?那徐蟄看起來對南駱郡主那麼冷淡,也不像是重情之人。
「表哥,到底發生了什麼?」溫宛意上前拉著他衣袖追問道,「他怎麼可能願意呢,『喜歡』二字難道可以讓人心甘情願地赴死嗎……不,不只是赴死,是極端的痛苦。」
可以的。
對此深有體會的白景辰無法和她言說這種情感,他只能感同身受地開口:「若真的把什麼人放在心上,是甘願替她赴死的,哪怕以命換命,也甘之如飴。」
「表哥……」溫宛意再一次在表哥臉上看到了之前的痛苦,他好似經歷過什麼痛徹心扉的事,以至於每每想起,都忍不住難過。
「你三歲時,染過一種病,是康國公費盡心思找高人異士治好的。」白景辰開口和她解釋,「當年南駱郡主之女只有一歲多,也染了同樣的病,但郡馬他沒什麼權勢,沒辦法找到那治病的辦法,只能……只能去求梁域人,為了得到治病的藥,他不得不與梁域人勾結,包庇他們在瑞京城作惡。」
真相竟是如此?所有人都不知道是郡馬所為,郡馬竟然也沒有和南駱郡主坦言過。
溫宛意驚道:「可南駱郡主一直以為女兒能儘快好轉,是因為去福恩寺求了神佛。」
前段時日,郡主還去佛祖面前還願……神佛沒有憐憫幼女苦厄,反倒是郡主一直厭惡的夫君,冒著性命之憂去為清瑤治病。
溫宛意心頭亦是一陣苦澀,她一扶表哥胳膊,難受道:「證據確鑿,無論出於什麼目的,郡馬也難逃一死,所以他乾脆隱瞞了真相,把自己塑成一個極端的惡人,才能把陛下引在自己身上,從而放過南駱郡主。」
白景辰知曉她聽了真相也心中難過,所以安撫似的覆住她手背,輕輕拍了拍:「表哥已經安排好了,在行刑之前讓郡馬酒服麻沸散,好歹能緩解幾分痛苦。」
「可他為什麼一直不說呢,讓南駱姐姐後半生繼續恨他,他甘心嗎?」溫宛意不理解對方為什麼要這樣做,「瞞著陛下也就罷了,為什麼要瞞著郡主呢?」
「或許,是為了讓郡主心中好受一些,以後也能改嫁別人,不然這份虧欠一直牢記在心中,也是對她的折磨。」白景辰說到這裡,突然抬手撫上溫宛意的臉龐,目光柔和得不像話,「真心護佑一個人,不會特意去強調自己的付出,也不求回報,只希望對方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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