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聞夕出神地看向那竹林,片刻後,又淡淡地問她:「為何以竹喻我?」
「世子文雅多才,且一身傲骨,可不就像這竹子一樣?」溫宛意其實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他永遠緊繃的肩背,是他寧折不彎的脊骨,還有那永遠要維護得很好的顏面,但她不該這麼說,實話有時更傷人,同樣是誇讚,倒不如換個理由。
江聞夕有些意外——這世上,說他陰損卑鄙的人可太多了,還是第一次有人用竹子來形容他。
茂林修竹,德比君子。
這是何等至高無上的誇讚啊。
不過也是,在國公府上下的關懷中長大的姑娘,就算看待一個本性略壞的人,也會想著法子去想他的好。
這樣的人,難怪有這麼好的性子,既會細緻入微地關心他,會不吝嗇地誇誇他,哪怕有時候他做的不好,對方也能幫他挽尊……
她真的很好。
江聞夕受寵若驚之後,沒怎麼心虛地領了對方誇讚:「既然溫姑娘這麼說,那我下輩子若覺得投胎不好,就去做個清閒的竹子,確實能省不少煩憂。」
「下輩子?」對方想法總是這般新鮮多變,溫宛意樂不可支地聽他說完,也跟著一起幻想,「那我便去做個羽色花哨的鳥雀,能隨時恣意地玩鬧。」
江聞夕覺得可行,一本正經地胡扯道:「雖然不知道箬葉能不能被鳥雀做巢,但我應該不介意你來我這裡築個窩。」
溫宛意被他逗得一直在笑,甚至忍不住在路邊的竹林停下腳步。
「溫姑娘,其實我還有些話沒講出來,總覺得與你談論這些,會有賣弄慘況的嫌疑。」可江聞夕還是想找個人說說話,於是他就在對方還在笑的時候,說了自己少許的家事,「我剛能提起長/槍的年紀就跟著父親上了戰場,之前父親教導我,在戰場哪怕受了傷也不能哭,不僅敗興,還會挫了士氣,可方才,我偶然聽到他的話才知道——我們江家的兒子也是可以不去戰場的,可以軟弱、可以哭泣、可以沒那麼大的志向,原來在一個父親眼中,這完全是可以被原諒的小事。」
第63章 葡萄
◎莫非表妹有了心儀之人,想與表哥避嫌了?◎
溫宛意收起了自己方才的笑意, 雖沒辦法完全和他感同身受,但也能聽出他話語中的失望。
她沒辦法置喙別人的家事,更沒理由勸他想開些, 只能淺淺安慰道:「命由天定, 苦與樂皆是自己的, 很多事情都是很難改變的。但在尋常士兵眼裡, 江世子你是將軍長子,威風凜凜戰功赫赫, 在平常百姓眼裡, 你是保家衛國的少將軍, 是販夫走卒都會停下腳步來仰望的人。在如此境地, 做到如此程度,已經很不容易了, 換作他人, 說不準還不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