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似锦入古风圈子,玩歪歪是件很偶然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家尚且没有电脑,便听高中班里的女生在说古风歌,说歪歪。陈似锦对这些事情向来兴致缺缺,只是疲倦地做着数学卷子。后来那个女生来拉她,问她有没有在玩歪歪?
陈似锦的函数题解了一半被人打扰了思路,内心犹是不满,却听那个女生很兴奋地告诉她:“似锦,你唱歌这样好听,去歪歪开房间每个月能有万元收入吧?”
陈似锦心中的不满消了一半,下意识地看了眼另一个女生,那女生向来看不起杂牌穿着的陈似锦,慢条斯理又满是嘲笑地说:“这也要看各人的本事,像我男神,长得好,唱得好,声音又温柔,我每个月在他身上砸几万的钱也不会手软。”
陈似锦低眉咬着笔头,听进去了。
从高二玩到大一,陈似锦的运气不错,只是三年的功夫就在古风歌曲大社——枕石里占了一席之地,虽然相距大神还有很大的距离,但不得不说,陈似锦的大部分收入都来自直播打赏以及出专辑。
陈似锦是和散散合作的。散散作为枕石的社长,一点也没有高冷气质,卖的了萌,尬得了段子,陈似锦和他合作从来都没有什么压力。
耳麦里放着轻柔的背景音乐,陈似锦托着腮看快速刷过的评论,有小粉丝在上字幕,不知道是因为业务不熟练,还是紧张,字幕上的抖抖索索的,不过还好,评论里很和谐,没出什么大乱子。
陈似锦松了口气,感觉这次直播可以很轻松地过去了。
蓦然,一个鲜红字体加粗的评论从屏幕里蹦了出来,连刷了好几条。
“四井大大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中间夹着老粉丝的评论,清一色表达出一个意思。
“这位是新来的吧?我们大大作为母胎单身,素来缺乏对另一半的想象力。”
陈似锦翘了翘嘴角,结束了直播。
夜色已经深了,陈似锦没有亮灯,由着浓墨的黑从窗外泼进了室内,唯一的色彩是月色拖出的光痕,像一道道抹在地上擦不去的污渍。
陈似锦沉默地吃完蛋糕,把叉子扔进盒子中,双手袖在膝盖上,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坐着。
周身都是无力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跑得太急,走得太快,偶然得了个暂歇的机会,才突然感觉四肢乏力。她转头望了眼窗外的黑夜,只有月亮,没有星星,无垠的夜色温柔又多情,弯在头顶,几亿万年来亘古不变。而地上的人,历经悲欢离合。她有时候在想,几千年的夜色和几千年后的夜色没有区别,人类忙碌地求得利要得权,百年后,尸体一炬,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当然,她没有资格来思考这个,她所想的应当是,幸幸苦苦几十年,就为了口吃为了地睡,可总有死期相待,又何必如此辛苦。
反正总要死得嘛,又何必活得这么辛苦,忍受这么多。
四周很安静,唯一还灵动着的是她湿亮的眸色,她低头,用双手捂着了脸,泪水慢慢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我有时候,挺想试一试起飞上天的感觉,可是不知道怎么,其实有那么一两次,人已经在窗台上蹲着了,就是没这个勇气往下跳。我有勇气活着,却没有勇气死去,呵。”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很难看的手,生着茧子,皮肤变白起皱被她撕了一小片,“说我不嫉妒是假的,同是生而为人,凭什么有些人就可以这么无忧无虑,他们所有的,我要花上几倍的力气才能得到,又或者永远也得不到,可我想要的,他们从出生开始就不缺。”
陈似锦放下手,用手背抹去了眼泪,她再开口说话时,已经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抽抽搭搭的,话也说不顺畅。她很讨厌这种感觉,捏着鼻子让自己的气努力顺了点,然后牵着嘴角告诉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