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辙咬着唇,闷笑,笑得胸腔都有些发疼。
“小妹妹,你知道你方才说了什么话吗?”
陈似锦静静地等姜辙止住了笑声,才开口说话:“我当然知道,我也承认你这人很坏,但坏的不够彻底。从钟雨山庄回来后我一直都在想,你明明对别人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可偏偏对我还有些关注。我想了许久,你愿意这样做,大概还是因为六年前的事情吧。”
她顿了顿,姜辙低着头看着弯弯蜒蜒的掌纹,说:“继续。”
陈似锦说:“实话实说,你和六年前的你很不一样,如果坐在车里的是六年前的你,我不会对你说这句话的。啊,不对,应该是,我们压根不会有什么交际吧。我虽然不太知道这六年发生了什么,可是你不止一次毫不避讳地说你和姜家没有什么关系了。姜夫人在挽留你,可是你在逃离姜家。”
姜辙认可地说:“这里你倒是没有说错。”
陈似锦接着说:“你终归还是有良心的,姜辙,”这是陈似锦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过只是嘴唇一开,舌头一卷,牙齿一碰,可却是这样郑重,“你在愧疚,在弥补我。”
姜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唇边扯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陈似锦说:“我很感激,姜……”
姜辙忽然越出了身子,伸手捏过了陈似锦放在膝盖上的手,突兀的动作唬得陈似锦止住了声音,看着姜辙的眼神有迷惑,有无措。
“你很聪明。”姜辙低头细细地摩挲着陈似锦的手,她的手,因为长年工作,一点学生气都没有。他看着,心里想以后有机会要送她一支护手霜擦擦,小姑娘平时肯定是不舍得买的,但口里却说得是,“但到底还是年轻了些,居然还敢这样大言不惭地评价我是个好人?好人,或者说,好老师,会做这样的事吗?”
他捏着陈似锦的手凑到了唇边,轻轻地在上面蹭了一个吻,温润的两瓣,一碰就很快地移开了。他手上的力道并不重,陈似锦立刻像是被烫到手一样缩了回去,下意识地拿着袖子擦着他亲吻的地方。
其实没什么东西,但陈似锦就是停不下手。
姜辙的眉眼隐在了黑暗中,他帮陈似锦开了门,说:“走回去的时候,让风吹一吹脑子,好好想明白,到底什么是好人。”
陈似锦听到门锁开的声音,立刻拎了包逃也似的离开了。
姜辙坐在驾驶座位上,看着小姑娘连停下来好好背书包都不肯,仓促地抱着书包就跑开了。
他摸了摸口袋,很久,仍旧空落着手,这才想起烟他是早就戒了的。
姜辙靠在座椅上,眉眼在黑暗中沉默着,渐渐地与那个少年重合。
身边喧嚣一片,他刚刚从台上下来,□□着上身,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肌,以及各种各样的创痕。有陈年的,也有新伤,有淤青,也有血痕。他却全然不在意,冷淡着眉眼坐在休息椅上,用牙齿咬着解开拳套。双眉紧锁着,却是满不在乎的眼神。
有人站在他的身边,捧着一个老古董的紫砂壶,笑呵呵地用汉语说:“小姜啊,我前几天看了一本很好玩的书,《论自由》,听说过吗?穆勒那个天才说人们之恶行,不是因为他们的欲望强,而是因为他们的良心弱。”
姜辙漫不经心地把解下的拳套放在一边的椅子上,拿起水杯喝了大半杯的清酒,说:“说得挺好。”
大腹便便的经理从挤在一块儿的观众席上勉强地拨拉过来,笑得满脸横肉,握着姜辙的手说:“人啊,就是要像小姜这样狠,奖金我给你准备好了,属于你那份的赌金也不欠你。下回来的那个拳击手更加狠,不过,我看好你哦,小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