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要挂断电话的时候,管珺小声地说:“我已经找人,按照你说的,以他私自处理婚内财产的名义去起诉小三,把那些送出去的东西都要回来。”
陈似锦愣了愣。
管珺轻笑:“我到底还是没有那么狠的心,明明知道即使做了这样的事,也不会挽回什么了,只能让自己输得更难看,更没有风度,也只能到此了。”
她挂了电话。
陈似锦收了手机,她作为旁观者,的确可以嘲笑二井懦弱,感叹她的不争气。可是,她到底没有这样的资格,那种背叛的绝望,感受着的是二井不是她。
小女孩把算好的算术题给陈似锦看,做的很好,没有一道题是错的。陈似锦便笑:“看会儿动画片吧。”
小女孩点了点头,也给了陈似锦一颗糖果。小小的水果糖,外头裹着一层粉白的玻璃纸,放到阳光下的时候,会有一些属于天空的明亮在糖纸上流连。
小的时候,陈似锦难得吃一次糖,每次都要把这些糖纸洗干净,然后郑重其事地贴到一本练习本上,再妥善地放起来,像是把一个瑰丽的梦收起来。后来,那本练习本因为家里没钱,拿出去当废品卖了,她明明已经很大了,可是看着那本练习本和一些纸板箱塑料瓶扔在一起时,心还是很疼很疼。
爸爸说过,他会好好地工作,攒很多很多的钱,以后给囡囡买糖果,买漂亮的衣服,带她去杭城。
她也说过,她会好好地读书,考一个好大学,等以后工作了,存很很多多的钱,买个房子,这样一家人都能齐齐整整的在一起了,不用再分开了。
爸爸每次回家,都会带糖果回来,她数过,只要把那本练习本都粘完了,她也大了,可以和爸爸一起去杭城了。只是没有想到在那天到来之前,爸爸不在了,练习本被卖了,梦也没了,只有她一个人和收废品的老伯数着钢镚,连一角的零头也不肯轻易抹掉。
二井呢,梦碎的时候,应该也很疼吧?
管珺挂了电话,双手死死地摁在两处的眼角,似乎要被泪水逼回去。
楼下传来了说话声,她坐在沙发上,知道是姜轲回来了,他是该回来了,两个小时前就给他打了电话,居然现在才到家。管珺的手腕有些发酸,想到陈似锦那句淡淡的话‘他怎么就舍得让你哭呢’,她手下一松,泪水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姜轲已经开门进来了,他就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妻子,披着乱糟糟的头发,把整个人盘在沙发上,缩的小小的,一只手拼命地捂着嘴,另一只手按着眼角,哭得压抑,哭得难以自持。他的手按在门把上,紧了紧,好久才松开。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的,管珺有时候觉得很奇怪,姜家的人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姜夫人是,姜轲是,姜辙也是,无论事态如何,都要把自己的神态端的四平八稳的,似乎只要流露出一点点的失态,都会被人小瞧了去。
姜轲弯下一条膝盖,在管珺面前跪了下去,他的手从管珺的脸色轻轻地掠过,热热的泪水浸湿了指尖,他像是被刺痛了般,蓦然把手收了回来,改轻轻地按在了管珺的肩头。
管珺睁着泪眼看着姜轲,她哭得真是惨啊,眼睛红肿的,整张脸因为泪水流的太多,都干巴巴的,白色的纹理在脸颊上蔓延,像是皲裂的土地上的分界线。
真是丑啊。
姜轲仍旧是把他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几乎没根发丝都透着讲究。他的皮肤光滑有致,散发着光彩,眉梢眼尾处都带着克制的喜悦。那一身的西装,管珺也是许久不在家中的衣帽室看到了,还带着淡淡的沐浴液的香味。
他是从哪里回来的?
他不是去出差了吗?
管珺想要起来质问他,可是等她看到姜轲眼中的怜悯,她又深深地愣住了,她浑身难受,就连指尖都在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