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只是有些累了,最近事情有点多,你又不听话,只好到处来找你了,看能不能碰到你了。”姜辙的手指疲惫地在眼角处按了按。
陈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似锦。
姜辙解决事情很快,给了钱,要求他们写了收条后,这件事就轻轻松松地结束了。即使小姑她们再不满意也没了法子,当初即使是他们自己也说了只要陈似锦把这笔钱拿出来,也没了法子。
下午就进了山,姜辙穿着他那套名牌衣服扛着把锄头爬着矮山的样子,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但他一点也不介意,碰到山上的水库,还会停下来,问问陈似锦里面都养了些什么鱼。
他的确是平和了许多。
陈父的坟建在半山腰一块空地上,用水泥浇出了一片干净的地儿。当初在筹的时候,陈父就准备了两个穴,此时一个已经埋了葬进了他的骨灰,另一个放着些鞭炮和已经干了的苹果,这是上回祭祀留下的东西。陈似锦沉默地把它们都理了出来,然后才站起来看鼓起的坟包,其实也没有塌得很厉害,只是掉下来许多的黄泥,还有一棵小树苗砸在了上头,理一理就好了,废不了多少的时间。
姜辙已经挽起了特意穿来遮太阳的长袖,先把锄头放在一旁,去把那棵小树苗拽下来,陈似锦在旁搭手。还好小树苗才刚刚长起,不太大也不重,直接拿了扔在一旁就好。
姜辙示意陈似锦把锄头递给他,他需要刨点黄泥盖在坟包上,陈似锦说:“你下来刨吧,我上去盖。”
一抔抔的黄泥,她亲手捧着盖上了坟包,直到最后埋出了个尖儿才算作罢。
姜辙站在底下读着墓碑上的字,若有所思地说:“我曾经想过等将来我死了,要在墓碑上写三毛的诗句,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这些墓碑虽然也不错,但留给自己的位置太少,都是活人的痕迹,我不喜欢。”
陈似锦掸了掸手上的黄泥,说:“在墓碑上写上自己的子孙的名字,另一半的名字,何不是一种低调的炫耀,你看,我这一生,儿女健全,家庭圆满,我虽然故去,可我的血脉还会长存于世。”
她轻叹:“终有一天,我也会知道阖家欢欣,儿孙满堂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姜辙顿了顿,说:“我能祭拜一下叔叔吗?”
陈似锦沉默了会儿,说:“你拜吧。”
姜辙便弯了膝盖,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置于眉心,他闭着双眼,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而后磕了一个头。阳光从他的头顶罩下,他的全身都被笼着,像是文艺时期的油画。
等他起来了,陈似锦问:“你和我爸爸说了什么?”
“忏悔。”姜辙说,“还有祈愿。”
陈似锦说:“我不恨你。”
“我知道,但我的确需要说一声的,只算是求个心安。”姜辙抬眼一动不动地望着陈父的墓碑,“似锦,我知道你恨的是姜家。”
“嗯。”陈似锦轻轻地应了一声。
姜辙笑了笑,他的手指点着额头,说:“我刚刚还和叔叔说,最多再给我四年,我保管把姜家拉下马。”
陈似锦惊异地望了他一眼。
“我的仇恨也足够了,过去的事即使我不再追究,但我的亲生母亲和亲生妹妹的账终归是要清的。但,似锦,我向你承诺,对姜家最致命的一刀一定会是我们两个一起捅下的。”姜辙转过身子,面向着陈似锦站立着,“你相不相信我?”
“你有什么办法这么做?姜家经营了这么多年,人际关系都是盘根错杂,而你,只是个刚刚回国的小律师,要怎么做才能有这样的能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