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時分,左珩被疼痛折磨醒,冷汗已浸濕衾褥。
傷口疼痛尚能承受,但遺症到底來襲,蝕骨的疼鑽進骨髓。
他無法像往常一樣折磨肉身,只能強迫自己平躺在這裡一動不動。
「呃……」他想拿身體去撞牆,額頭一下一下磕進枕頭裡。
許宛聞聲迷迷糊糊驚醒,一聽左珩錯亂的鼻息,就知他「犯病」了。
她迅速掀開左珩的被子,裡面如被雨水淋過。
「你爹這裡有備用藥嗎?我就該回去找蘇春風拿藥!」許宛踉踉蹌蹌滾下床,替左珩倒來一杯熱水。
左珩根本喝不下那杯熱水,「去找左梵山要五石散,快點!」
許宛看著痛苦不堪的左珩,「你傷得太重,吃下五石散很可能暴斃。」
「我快堅持不住了,救我。」他的雙唇已被自己咬爛,像活吞下一隻血淋淋的獵物。
「你不能吃,你真的會死。」許宛抓住左珩的手,「還有別的法子嗎?」
「有。」左珩順勢扣住許宛後頸,往下重重壓去。
許宛整個人一下子栽進左珩胸膛,帶有血沫的熱唇很快覆到她唇齒上。
一頭烏黑密實的長髮垂落到左珩頸窩裡,他貪婪地嗅著,「不吃五石散,吃你……」
第34回 難控的夤夜
許宛本能地反抗,竟不小心碰撞到左珩的傷口。
左珩瓮聲瓮氣地嗚咽兩聲,四肢百骸猶丟進油鍋里烹炸,快熬化了骨。
濃烈的血腥味,再度在兩人之間彌散開。
許宛顧不上生氣,趁左珩無力之際擺脫出來,連滾帶爬去點燈燭。
「止血,別動,左珩你給我聽話!」她取來白日裡使用過的藥箱。
左珩裡衣濡濕,裹在身上根本扒不下來。
許宛急得使不上力,左珩乾脆自行扯爛。
明明結實有勁的軀腹,此刻竟慘不忍睹。
他身上哪有一塊好肉?
大小傷疤無數,這一回最為嚴重。
有這樣不要命的奸佞臣嗎?
換下來的紗布與她十指一樣,都看不出原有的本色。
鑷子與藥瓶之間叮噹作響,她是怎麼下去手換藥的,連自己都記不清。
他想竭力配合許宛不亂動,但隨時加重的疼痛,早讓他抖如篩糠。
許宛看在眼裡,一陣憮然。
她半趴到他身上,幫他纏好紗布,一滴淚不經意落到他的薄唇上。
原本已有些精神渙散的左珩,抿了抿唇,嘗到這滴淚的滋味。
從沒有人為他哭過。
他徐徐伸臂,去撫她的眼眸,「我不疼。」
明明是想撫慰許宛,他自己的淚卻順著眼角流淌下來,打濕枕巾。
「你會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