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夜沉沉,雪虐風饕,玉笙院的三間正屋裡宮燈高懸,燈火輝煌。
東屋裡一張檀香木拔步床上幔帳半遮,席瑾蔓歪靠在殷紅滿池嬌大迎枕上,一頭如瀑烏髮隨意披散在肩頭,神色怏怏,雪梨雪梅兩人則圍在床側。
雪梅看眼前素白細布層層包裹著的一雙纖纖玉手,不禁有些心疼,怕席瑾蔓一時想不開,心裡頭難過,便出聲安慰:「國公爺心疼姑娘呢,否則堂堂國公爺哪裡會親自動手給姑娘上藥包紮,怕是這會兒心裡正悔著呢。」
席瑾蔓抬起雙手上下翻看了兩眼,因細布綁得過厚,連曲指的動作都不能夠,不由抿了抿嘴。
她當然知道爹爹疼她,否則這會兒手上哪裡會綁成這樣。
今日宴席上爹爹起初未置一詞,當做未聽到,也是惱了大伯母出言沒輕重。
不過梅氏到底還是席越舟的大嫂,更是寡嫂,席越舟既然在場,自然不好不說話,直到最後才出聲制止,卻也並未訓斥女兒,只是語氣裡帶著警告,讓女兒說話注意分寸。
席越舟一開口,席瑾蔓的臉色還沒變,梅氏倒是先被威懾住了。
雖說梅氏認定了自個兒的兒子會接過肅國公的爵位,可眼前的肅國公可還是二爺,萬一惹惱了二爺連累了兒子,哪裡不值當。
梅氏訕訕地有些不安,難得才開尊口的老夫人此時問起了大姑娘席瑾茹的親事,話題很快被轉了過去,這一樁事便不再提起。
不過過後席越舟還是把席瑾蔓叫到了書房訓斥了一番。
大嫂言語不當,席越舟自己一個男人不好同大嫂計較,正好女兒出面護住了愛妻,席越舟心裡頭是高興的。
可一碼歸一碼,女兒衝撞長輩也是事實,這個先例不能開,否則以後小輩有樣學樣,拿什麼來訓斥他們。
況且當時席上不時有下人來回上菜,難免有不少人聽了一耳朵,這事兒也瞞不過去,席越舟總得拿出點姿態來,不然還當自己二房欺負寡嫂一房人呢。
身為一家之主,席越舟考慮的就得多些,不能讓家風在自己手上敗歪了。
深知爹爹就是這個脾氣,席瑾蔓一進書房認錯態度就極好,加上裝出的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讓席越舟罰也不是,不罰也不是。
最後席越舟赤紅著一張臉,拿戒尺不輕不重地在女兒掌心拍了兩下,又動靜頗大地喚了下人拿藥來,親自給女兒包紮成了這副傷重的模樣,這才放人回去。
掌心起初還稍稍有些刺疼,可還沒等上藥呢,那股刺痛感早已沒了蹤影,倒是看爹爹的那副赧然汗下的模樣,席瑾蔓努力憋著笑,生怕爹爹惱羞成怒,低著頭憋得眼眶紅紅。
一路回玉笙院,大傢伙兒只見三姑娘櫻唇緊抿,黛眉緊蹙,紅著眼一副強忍著欲哭不哭的模樣,讓人看了便心生憐惜,只當是被國公爺給罰狠了。
任誰都想不到憨直守舊的國公爺,竟還能想出這招來糊弄人。
就連周氏也沒想到相公會這麼做,聽聞女兒被打了手,再一看竟包紮成了這副模樣,當即便氣勢洶洶回了房,與席越舟鬧了一番後,將人趕去書房睡。
席越舟也是委屈,自己解釋說了沒打重,妻子偏怎麼著都不信,反而更加生氣,質問說若是往重里打,是不是要揭掉女兒一層皮才罷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