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一看,中榜上赫然刻着:故胞弟栎阳王李琤府君之灵。
“唔,我哥立的。”阿澈挑眉道。
阿澈的墓碑青石所制,几尺之内杂糙不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看来是王府的仆人常来打理。
碑上生卒年月、生平事迹一应俱全。所刻内容大意为李琤此人品性高洁、正义凛然、为国捐躯,死后一切从简葬于故乡,追封栎阳王。品行高不高洁谢孤鸾没看出来,但后面的内容同阿澈所言相差不大。
所谓盖棺定论,管你生前有多高贵,死后皆是碑文一段,再想重回人世,顶多也就成了阿澈现在这副鬼样子。
谢孤鸾正盯着墓志铭看个不停,就听阿澈突然“咦”了一声,转而围着这墓地绕了好几圈,原本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殆尽,逐渐浮现出惊怒的神色。
谢孤鸾刚欲开口询问,阿澈就吼出一句:“没有!”
霎时,阴鸷爬满了他的面容,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接着是久违的怨毒之色。他一头钻进了树林深处,片刻后又冲了出来,一把拽住谢孤鸾的衣襟,指着地下恨声说道:“给我挖!”
谢孤鸾袖中玄剑已然出鞘,直指阿澈的脖颈,厉声道:“你做什么,发疯了吗!”
阿澈不管不顾,气得五官几乎扭在了一起,一股蛮力拖着他到坟头,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谢孤鸾生吞活剥了去:“把棺材挖出来!”
“我拿什么挖!”谢孤鸾呵道。
阿澈闻言一愣,周身鬼气消下去不少,他焦躁万分地抱着头,一头长发几乎被他抓成了鸡窝,随后身影一晃消失不见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阿澈便像一阵风般刮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两把铁锹,不由分说地塞了把给谢孤鸾,自己拿了另一把对着地里猛戳,泥土漫天飞扬。
看着阿澈疯子似的挖着自己的坟,谢孤鸾呆呆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傻站着干嘛!”阿澈撒气般地把铁锹往地上一砸,又拽起他来。谢孤鸾啪啪在他手上打了几下,蹙着眉冷静下来:“撒手。无缘无故,你这是要作甚。”
“我感受不到我的肉身……”阿澈直勾勾地望着他,“这怎么可能……你得帮我。”
谢孤鸾一铲一铲老实挖着,看看身后土堆高耸成了一座小山,只觉一口凌霄血卡在喉咙口,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憋屈得慌。
细思他到底何时开始被阿澈呼来喝去,陪着他跋山涉水也就罢了,哪儿有挖人坟墓的道理——还是以这种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的方式。谢孤鸾做事禁忌不多,但多少还有些修道之人的自持,这般有损阴德之事,饶是是本尊授意,那他心里也是不慡的。
从下午一直挖到日落,终于在土层中触到了坚硬的棺椁,谢孤鸾因几日噩梦没睡好觉的身子脱力了,不顾形象地瘫在地上,有气无力道:“你自个儿挖吧。”
他的眼前发黑,闭上眼睛就天旋地转,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就已经一头睡了过去。
不出所料,梦境又一次向他袭来。
谢孤鸾站在上次的地窖中,而他的眼前跪着一个年轻男人。这个男人他很熟悉,他的梦里总会有他,衣袂飘飘,长着一张耐看的脸,一笑就会露出虎牙。只不过现在的他狼狈不堪,一身衣袍上尽是血污,头发乱得遮住了半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