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门把手,悄无声息地站着,看自己的脚趾,在热水里泡得久了,它们泛着湿润的藕粉色,像一串黏连的白葡萄。
它看得很专注,没有发现我。
我悄悄走到门边,被它叫住了。
我又抖了一下。
我不明白为什么怕他,大概是惊弓之鸟的本能。
哪怕它手无寸铁,只流露出一点针芒般的怒意。
“没来得及添置新睡衣,这里有套我的,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先穿上,”它温和道,合拢了书,示意我过去,“你的卧室在隔壁。”
大概是物种不同的缘故,它的睡衣我穿着有点大,只能把袖子折了几折。质地倒是很柔和,还有条软绵绵的鹿尾巴。
走路的时候垂在大腿上,一甩一甩的。
我怀疑是它无聊戳出来的鹿毛毡。
我有点痒,不停去捉鹿尾巴。
“不要紧张,”它道,“如果这样的环境还是让你感到压抑的话,我们可以再换一个地方。”
我问:“你会赶我走吗?”
它摘掉眼镜,凝视着我,反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它温和而又狡猾地,把我的不安一笔带过。
平心而论,它对我无可挑剔。
包吃包住包药,医患关系和谐异常。
而代价微不足道,只是几管体液。
也不太疼。
每天午睡之前,我会喝一杯药,它说得对,确实有益于我的精神状态。我靠在飘窗上,昏昏欲睡,筋酥骨软,连菌褶都像玻璃糖纸那张舒展开来。
如非必要,它也不会来打扰我。
唯一不妙的,就是这地方有蚊子。还是我们菌类最讨厌的菇蚊,把我的子实体和下腹叮出了一个个的小红疙瘩。
我痒得要命,失手抓破了,血渍把睡衣浸出几点小圆斑。
白鹿看见了,给我抹了点药,让我不要乱抓。
“谢辜,筛查结果出来了,你的肝肾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我记得你在两个月前有毒蕈中毒的病史,但摄入的剂量还不至于造成这么严重的损伤,”它道,“你再想想,是不是还有过往病史?”
我闷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幼儿时期呢?”
我愣了一下。
我的记忆止步于高中入学那一天,再往前探,就被卷入了一股浑浑噩噩的水流中。我的意识像安了浮标那样,在一层流于表面的油脂间浮动,无论如何也探不到底。
它在和我较劲。
它滑不溜手,我无处借力,反而有溺毙之苦,只能近乎狼狈地浮了上来。
我去,难怪我成绩那么差,原来是吃亏在九年义务教育。
它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它拨了个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帮我调份就诊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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