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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叶琛便感觉到脚下踩到了坚硬的平地,他睁开眼发觉湖水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身上所穿的衣物也没有一点儿沾水的痕迹。

叶琛抬眼往周遭一扫,心下一惊,周围的建筑风格分明与藏剑山庄无异。叶琛站在原地有些愣神。他怎么会在这儿,不是应该在离藏剑山庄千里之外的浩气盟落雁峰吗?对了!他中了恶人谷的埋伏,受了重伤!叶琛慌忙查看身上的伤口,可是此刻他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一个伤口。

叶琛对他此刻的处境可以说是毫无头绪,是梦?倒也能解释为何他未溺水,也能解释为何他会出现在藏剑山庄。

“陆然!!!”陡然一声打断了叶琛乱成一团的思绪,那声音凄厉之中又透着一丝绝望,在叶琛耳畔炸开一般,将他生生震在原地。并不是说这声音太过凄凉使得叶琛震惊,而是因为这声音背后包裹着一个他至今不愿意面对的过去。是他纵然失去记忆,也未曾忘记过的绝望。

此刻富丽堂皇的大院之中出现两人。前头那位止住了脚步身穿蓝白道服,头戴莲花道冠的青年便是陆然,而在他背后几步开外,一身标准藏剑山庄弟子装束的少年便是叶琛自己。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叶琛看着以前的自己左脚向前一踏,但是踌躇了几步便放弃了,站在原地柔声道:“阿然,我……”

“叶琛,我至始至终把你当做兄弟。”陆然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师兄已经发话,三日之后便启程回华山。”

陆然话音刚落,叶琛便看见“自己”神情一滞,眼中的光彩瞬间暗淡下来,肩膀微微有些发抖,原本强撑起的笑意也是荡然无存。叶琛看着这个“自己”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心中只觉酸楚。他当年心气甚高,被陆然拒绝便想到了逃避。硬是从大师伯那儿接下了一趟去往浩气盟的差事,他本想借着这趟差事干脆留在浩气盟,浩气盟落雁峰离藏剑山庄较远,离华山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省得自己触景伤情。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因此事心不在焉,一同出门的都是比他年纪小,头一次出门长见识的师弟们,所以便让唐焰轻松得手。

想起唐焰,叶琛心中又是一痛。他不顾危险救了唐焰一次,可是唐焰就是不久之前,处心积虑想要夺他运送的那车兵器,还害他坠崖失忆之人。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啊。

叶琛看着此刻站在他面前二人,或者说是记忆更准确一些。他住在万花谷还未恢复记忆时也曾经梦到过这一幕,只是当时他看不清二人的脸,所以醒来之后也不就并在意,只当是个普通的梦境。而现在他真真切切看见二人的面目,他看着“自己”面无血色,双眼死死看着陆然的背后,而陆然呢?他甚至不愿转过身。

藏剑山庄属江湖门派,地处江南,民风开化。藏剑弟子自小便听侠骨柔情,快意江湖,恩怨情仇,爱恨分明的故事。老庄主叶孟秋在三次科考失败之后,弃了叶家三代以来求取功名的心思,一心求剑,他在西子湖畔大兴土木,建造了如今名动天下的藏剑山庄,对于封建教条,老庄主一向嗤之以鼻。是以,对于藏剑弟子来说,人生在世写意风流,敢爱敢恨的才是真正的江湖好儿郎。在这样的一种境下成长,对于初识自己心意的叶琛来说,他喜欢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陆然,仅此而已。可是天真的他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陆然是大唐国教,纯阳观主李忘生门下弟子。

纯阳身为国教与皇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自是不比藏剑山庄一点儿也马虎不得。纯阳门中戒律极严门下弟子个个严于律己,与藏剑山庄逍遥自在的作风完全不同,陆然会拒绝自己,叶琛也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想,是一回事,真正被拒绝了则是另一回事了。身为藏剑山庄二庄主叶晖的首徒,叶琛在此前的人生道路上所遇到的烦心事无非便是贪玩好斗,疏于练武被负责教导他习武的大师伯责罚后再被自家师父叶晖训斥。可两位长辈到底还是疼惜他的,训斥之后每日依旧会督促他练武,陆然则是不同。在叶琛与他表明心迹之后,他便开始躲着叶琛,这才有了还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叶琛将他喊住的这一幕。

虽是在梦境之中,叶琛还是能记得当时心中撕心裂肺之感,见从前的自己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是想和你说,明天我便会奉大师伯之命,运送物资去南屏山的浩气营地,到了浩气之后我会求谢盟主,让我留在浩气。所以你不用担心……”这是他在之前给自己留的唯一一条后路,仿佛是说不下去了,哽咽了几声,失魂落魄的转头走了。可是自始至终,陆然都未曾转过身看一眼他。

佛云:“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盛。”叶琛闭眼不愿再看仍旧留在原地的陆然。第二日他便同师弟们启程去往浩气盟,临行之前,他还隐隐希望陆然能送他一程,可是他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叶琛心口隐隐作痛,自年少时便喜欢的人,也是伤他最深之人,这或许便是世人所说的命罢。

再睁开眼,入眼的是叶琛在浩气盟住所熟悉的房顶。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撒进了屋内,叶琛花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醒了,刚想坐起,疼痛感就席卷了他全身。叶琛强忍住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半撑起身体掀开被褥,果不其然,他此刻身上裹满了纱布,层层叠叠的纱布将他身上的伤口包裹地严严实实,让叶琛想掀开纱布看看伤口情况都不行。再转头看一旁道驴的床铺,被褥整齐地叠着,屋子里除了躺着的自己以外,没有一个人。

叶琛龇牙咧嘴地强忍着钻心疼缓慢地从床上爬起穿鞋。刚站起,他便脚底一软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原本就疼得要命的伤口雪上加霜,叶琛心里估摸着估计把肚子上的刀口扯开了。

叶琛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捂着肚子上的伤口,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院子里也是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小药炉子在灶台的小火上滚着,往外冒着热气。叶琛继续往外走,出了院门,往右拐再走一段路,叶琛就看见前方的一幢房屋的,几个人在合理修补屋顶,其中一个蹭光瓦亮的光头尤为显眼。叶琛几步上前喊:“道咳咳咳……”

道驴听到连串的咳嗽声转头一看,只见昏迷了多日的叶琛此刻站在他身后,咳的面色通红,直不起腰。叶琛只穿了一条棕色外裤,身上裸露的皮肤都裹着白色的纱布。道驴赶紧将手上的活一丢,几步上前架起咳地根本停不下来的叶琛往回走,边走便教训他:“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才刚醒你就敢到处跑!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叶琛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大吸了一口气道:“……咳,我是看屋里没人,出来,出来看下情况。”

他两刚到门口,就撞见慌慌张张往外跑的穆玄英。毛毛一见被道驴大师架回来的叶琛才大松一口气,帮着道驴大师把叶琛架回了床上。

“我只是离开一会儿工夫去抓药,回来你就不见了,吓死我了!”毛毛抱怨道。

“……傻毛毛,我还能飞了不成?”

“我就是怕你飞了!”毛毛眉头拧成一团道,“谢大叔不准我参战把我和其他人都送走了,等我一回来,就看你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样子,岳大叔都没把握能救回你,你都不知道我都快吓死了,这几天就怕你一口气上不来,我还要给你办后事!!”

一旁的道驴倒了一杯茶递给叶琛道:“你真可得谢谢他,恶人谷撤离之后我要善后,你昏迷的这几天多亏毛毛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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