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花更重,更濃,宮九音能夠覺出,九霄環佩的琴身在輕微地振動著。她的心中忽然興起了對這名琴的憐憫,舉手一划,琴音陡止。
龍八緩緩坐倒,他的體內真氣若沸,幾乎被琴音完全攪亂,難過之極。但他的心qíng卻無比地平靜。他也看著這張九霄環佩,他記得,這是他的定qíng物,在那個夕陽如血的huáng昏,帶著他一生的允諾,輕輕地放在了這個女子的手中。
那時他天下無敵,那時他雄心萬丈,那時他柔qíng似水。
但現在,這張琴卻成了奪命的利器。他也許是第一個死在定qíng物下的qíng人罷,龍八心中竟然興起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
宮九音猛然就覺心弦一聲裂響,仿佛她以自己的心作為琴,發出了她最qiáng的絕招,焚琴煮鶴決,但焚盡的是她的心,煮沸的是她的血,擊向的,是她那瞬間湧上心頭的萬千記憶。
她踉蹌後退,也不禁咳出了一口血!
第九章、風雲由我
-------------------------------------------------
霹靂般的怒喝響起,一道人影猛然cha到了龍八與宮九音的中間,一柄戒刀帶著森森冷輝,向龍八斬了過去。
龍八凝然不動,因為他已看出,這柄戒刀用意並不是傷人,而是救人。救的人是宮九音,所以他不動。
果然,那戒刀化成的冷輝擋在兩人中間,戒刀的主人挽住宮九音,一退便是兩丈。
人退,自然刀也退,刀退,便不能傷人,所以龍八並不動。
他的目光並未收回,卻已看不到宮九音了。悠悠誓約,生死輪迴,都似乎禁不住這靈寶山的風chuī,忽然就散了。
龍八忽然覺得身上好冷,他忍不住咳了起來。
戒刀光芒斂住,顯出一個滿臉疤痕的大和尚。他見宮九音忽然後退吐血,qíng急之下,急忙搶上,怒喝道:“你這魔頭,究竟使的是什麼妖法?”
戒刀遙遙指向龍八,這莽和尚專心於佛法武功,自然不明白qíng之深處。惟其不明白,所以更是憂急。
龍八淡淡道:“大顛,多年不見,你仍然這麼魯莽。”
大顛怒喝道:“不要講得跟熟人似的!你這魔頭,自從入了dòng庭魔窟,便是我們正道的公敵。你殺了天龍、劫滅二長老,我今日誓要殺你報仇!”
龍八閉上眼睛,面容上閃過一陣疲乏。
大顛道:“你追隨楊麼這樣的妖人,遲早身敗名裂,不如早死在我戒刀下,也好去超生!佛爺要殺上dòng庭,將你們一個個斬成ròu醬!”
龍八猝然睜眼,冷冷道:“大顛,你本是我手下敗將,什麼時候又有資格向我叫陣了?”
大顛冷哼道:“是你的手下敗將又如何?我今日就要斗你!”
戒刀擺動,斜斜在身前劃了個圈子,平平推了出去。這只是柄普通的戒刀,只是稍重稍厚一些。但在大顛內息摧動之下,這柄戒刀的氣勢立時不同了。刀身上激發出的光芒,似是金剛晏坐,又似獅子低眉,隱然有慈悲之氣。
龍八的臉色變了變,看來數年不見,大顛的功力也增長了不少!
大顛本有些魯莽,但這路般若刀法展開,臉上的戾氣登時消解,化為清奇。刀光看似舒緩,然而才一脫手,立即化為一道祥光,向龍八罩了過去。這正是最正宗的佛家降魔神通,大顛並未留一毫力氣。
雪亮的刀光在眼前閃耀著,他並不注目,只是默默地抬頭,看著宮九音。
我就要死在這裡了麼?他淡淡地想著,那麼,我是否該去看看她?
大顛見他完全置自己不理,不禁心下暗怒,冷冷道:“你就這麼坐著,也想勝我?”
龍八收回了目光,凝視著刀尖。他的萬丈豪qíng被這芒般的刀氣激發,漸漸回覆:“要勝你,我本就不須站起來!”
大顛嘯道:“好!”那蘊蓄的般若刀氣突然盛開,伴隨著他這一聲怒嘯,轟然綻發出冰芒般的刀光,冷電掣空,這一刀再無任何花巧,一刀當頭,向龍八閃電劈下!
龍八目中顯出一絲熾烈的光芒,左手揮了出去,手上絕沒有一絲勁氣,在大顛如此耀眼的刀光中,這隻手顯得過分樸實。但刀光無論如何閃耀,卻始終掩不住那手。“叮”的一聲響,龍八一指彈在刀脊上。
他所有能凝聚起來的勁氣也就在這一瞬間直透進戒刀中。他心脈受傷,這道勁氣並不qiáng烈,若大顛用的是寶刀,這點勁氣絲毫沒用,但恰恰這只是最普通的戒刀,只是稍重稍厚,所以戒刀就斷了。
任誰的兵刃在劇斗中忽然斷了,都會禁不住一驚的,大顛也不例外。大顛一驚,龍八的右手立即擊出。
大風雲掌。
江湖多風雲,風雲盡由我。
龍八雖然重傷,他雖然坐著,但大風雲掌就是大風雲掌,這一掌才出,滿山的古木藤蘿都是一顫,似乎也隨著這一掌向大顛撲擊而下。
這一掌,聚合了靈寶山的鐘靈毓秀之氣,這一掌,乃是天地之威。
這一掌才出,龍八臉上露出了傲色。當年的大顛擋不住這一掌,今日的大顛,也仍然不可能擋得住!
但大顛嘴角卻浮出了一絲笑,龍八臉色瞬間變了變,大顛忽然出拳,一拳擊向龍八的右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