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劍看著他,心中忽然泛起了一陣複雜的矛盾感。收埋屍體,為屍體超度的人,會是魔頭麼?但無論大顛、宮九音還是龍八自己,都直承他的濫殺,難道這人心中竟藏了兩個靈魂,還是……還是別有隱qíng?
獨孤劍思索著,他能感受到龍八的功力已經恢復了八成多,再過一日,便可復原,那時,他必須要執行自己的允諾,同降龍、伍清薇聯手,殺掉這個魔頭。見到此時的龍八,他忽然有些迷茫了,他真的該殺掉此人麼?
龍八突然睜目,抬頭,他的目光緊緊盯住獨孤劍。獨孤劍一驚,龍八的雙目中升騰的,儘是殺意!那殺氣宛如狂濤般沖卷而來,獨孤劍猝不及防,腦中微微一暈,不禁又驚又怒,他不忍殺害龍八,哪知龍八卻對他下了殺手!
嗆的一聲,秋水劍出鞘,獨孤劍劍訣一引,未慮傷敵,先護住自身。突然,就聽龍八一字一字道:“閣下何人?”
獨孤劍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gān枯而尖銳的聲音:“不愧為龍八,我行跡潛藏得如此隱秘,仍然被你發覺了!”
獨孤劍大驚,長劍倏然前刺,順著這一劍之勢,猛然躍了出去。他的身子一動,一道yīn柔的掌力從背後暗生,立即控住了他的身軀。獨孤劍就覺恍惚之中,他的手、他的腳、他的心肺、他的身軀,都變成了完全獨立的個體,相互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維繫,他想要抬手,手絲毫不動,他想要逃跑,腿已完全麻木。他想要呼吸,但喉管中什麼都沒有,拼力吸榨的,卻是自己的鮮血!
這景況他從來沒遇到過,簡直就如同最深的夢魘,緊緊地勒緊他的靈魂!這夢魘仿佛從地獄中來,要將他的靈魂也帶入了無邊的黑暗中去!
龍八冷冷道:“你要動手,對我來就好了!”
他的手平平抬起,一掌推了出去。
獨孤劍就覺一道大力猛然捲起了自己的身軀,而後猛地一提。虛空中仿佛什麼東西被這股大力硬生生地扯碎,那股yīn柔掌力忽然就從他的體內消散,獨孤劍一口氣這才喘了過來,卻發現自己去勢不變,正向對面飛去。龍八手掌伸出,握著他的手一提,將獨孤劍放在坑邊,他的目光卻緊緊盯著對面,沒有片刻放鬆。
獨孤劍身形才站定,立即轉身。他忍不住想看看,方才幾乎將自己拖入地獄的人,究竟是什麼樣子!
夕陽將落,餘暉黯淡。
裝滿屍首的大坑對面,虛立著一個黑衣人。他明明站在那裡,陽光仍將一切照得很清楚,但他整個人都淡淡的,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獨孤劍才看了一眼,心中不禁興起了一股煩亂之意,似乎這黑衣人乃是天下邪惡的總樞,多看一眼,就會給自己帶來災禍。
黑衣人gān枯的聲音再度響起:“龍八,你傷還未愈,不是我的對手。我意不在你,只要你不出手,便可無事。”
他的目光盯在獨孤劍身上,gān枯的聲音似乎有了些笑意:“你是獨孤劍?”
獨孤劍倒有些驚訝,他怎麼知道自己的姓名?
獨孤劍茫然地點了點頭,黑衣人道:“飛紅笑也會失手,你果然不好殺。”
獨孤劍一怔:“你認識飛紅笑?她去哪裡了?”這句話一出口,獨孤劍才覺得有些不妥,大敵當前,他居然關心的是飛紅笑的下落。獨孤劍臉上不禁微微發紅,心虛的四下張望,好在降龍和伍清薇並沒有看出什麼來。
黑衣人冷笑道:“出發前誇下海口,卻又一擊不中,自然要向老頭子請罪去了。”
獨孤劍心中一緊:“老頭子是誰,為什麼要殺我?”
黑衣人的抽搐似的笑了幾聲:“這些話,留著向閻王爺問去吧!”他的手突然凌空一抓。獨孤劍就覺一道yīn柔之力猛然從自己身周騰起,就宛如一張巨大的網,將自己裹住。那種身分體裂的感覺再度湧現,他qíng不自禁地在這股掌力帶動下,向黑衣人凌空飛去。
降龍一聲大喝,猛然跨上一步,抓住獨孤劍的衣領。那yīn柔之力看似虛弱,但降龍這一抓,竟絲毫不能牽動它。只聽一聲輕響,獨孤劍衣領被降龍拉斷,但他的人,卻依然向前疾飛。伍清薇一聲嬌喝,身子跟著縱出,與降龍一左一右,分別執住了獨孤劍的左右胳膊,少林、峨嵋兩種不同的內息灌入,獨孤劍本身被封閉的真元立時被激動起來,三人氣息再度混合為一,陽剛猛烈之相再顯,宛如一個巨大的火團,轟轟然向那yīn柔之力上撞去。
黑衣人訝然道:“難怪!”
yīn柔之力猛然擴散,降龍、伍清薇同時都感脈門微微一涼,真氣衝到手腕處,竟然再也不能前行,三人合力,竟被硬生生阻斷!yīn柔掌力跟著前行,將三人盡皆包了起來。伍清薇、降龍臉上都顯出了與獨孤劍同樣的表qíng,顯然也體會到了那種身體分裂的恐懼!
黑衣人gān枯地笑了起來,他一揚手,三人離地向他飛去。
大風捲起,白雲飛揚,三人忽然停住,龍八目光銳利,緊緊盯住黑衣人,身形霍然站起。
黑衣人gān枯的聲音拔高:“龍八,你真要逆我麼?”
三人就停在屍坑的正中央,風雲裂卷,與層層yīn影在他們周圍撞開!
夕陽搖搖yù滅。
龍八沒有答話,他只是將手掌揚了揚。獨孤劍三人就覺身子一暖,殘滅的夕陽仿佛忽然亮了起來,在這一瞬間,火團一般的光芒包圍住三人,將那yīn寒之氣盡皆抵消。龍八單掌緩慢收回,這股溫煦的大力包裹住三人,向回聚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