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劍費力地思索著宸隨雲話中含義,無疑,他方才踏出的一步,已給宸隨雲帶來了足夠的壓迫。但鬱悶的是,他自己並不明白這壓迫是如何而來的!他苦苦思索著,忽然,心中電光石火地想起了宸隨雲與孤鴻清溪一戰!
是的,他從那一戰中悟出了後發制人,不露破綻的道理,但卻為何一直不學以致用呢?他方才踏出的這一步,正踩在宸隨雲舊力將竭,新力未生的空隙里,立即引發了宸隨雲的震驚,這不正是後發制人麼?一想到此點,獨孤劍不禁心中大為高興,攻息、守息、循息同時一提,jīng神一振,目光炯炯地盯著宸隨雲。
他這時突然體會到了後發制人的妙處,宛如窺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全副jīng神都放在宸隨雲身上,密切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同時極力約束著自己的三清之息,唯恐露出半點破綻來。
有綻就有破,這後發制人的訣竅,就是先讓自己沒有破綻。獨孤劍有些明白宸隨云為何不放循息了。
慢慢地,宸隨雲露出了一絲微笑。
壓力憑空消失,宸隨雲的笑容漸漸擴大,使他整個人如沐朝陽,雪衣銀髮在日色下飛揚,宛如一隻出塵羽鶴,都隨時會凌風而去。
漸漸的,他點頭道:“很好,你悟的很快。那麼我也就不再保留了,只要你有片刻的懈怠,我便殺你。”
他隨意而立,仿佛全身都是破綻,但他那閒定的氣勢,卻讓這些破綻全都消亡殆盡,整個人仿佛進入了禪家的“空”之境界,再沒有半點破綻。他的人也仿佛跟這片天地融為一體,流水鼓風便是他的呼吸,落花飛羽便是他的行動。獨孤劍面對的是一個人,他卻有種被千軍萬馬包圍之感。
宸隨雲淡淡的聲音傳了過來:“只守不攻,豈為王道?”
獨孤劍心沉了沉,他未嘗沒想到這一點,只是光守就竭盡了全力,他又如何攻?
宸隨雲目中的笑意被散垂而下的銀髮遮蓋,他輕輕嘆息道:“也許我本就不應對你抱太大的希望……”
他的殺氣陡然一寒,獨孤劍猛然心驚,知道他將下殺手了!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紊亂起來,因為他知道,自己絕擋不住他的一擊!
突地,飛紅笑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要殺他,先殺我好了!”
她站在獨孤劍身後,身上的氣息猛轉凌厲,那是席捲一切,斬殺一切的凌厲,讓宸隨雲也不禁動容:“玉石俱焚?”
飛紅笑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見識廣博,想必知道此功之威力!”
宸隨雲攬起檀香shòu尾,他的聲音在茶庵寺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有些幽然:“玉石俱焚一旦施展之後,縱然能勝,也必夭壽十年。為了這個男子,值得麼?”
飛紅笑沒有回答,只是那氣息更加凌厲,盤旋過兩人的頭頂,化為殺伐之雲,籠罩而下。
夭壽十年?獨孤劍心中一陣驚愕,跟著便是一陣感動,他猛然挺直了身軀。
他的功力並未有分毫的增長,但他的心忽然堅qiáng起來。他不能眼看著一個女子為自己這樣付出還無動於衷。他猛然發出一聲大喝,全身功力都灌注進了松紋劍中。立時那些旁逸斜出的松針盡皆染上了一層碧綠,鮮活yù滴,從劍身上綻開,將一柄劍盛開成一枝橫斜的蒼松。什麼後發制人,什麼絕無破綻,都再也不須理會,長嘯之聲不絕,他勁力鼓動宛如狂風,蓄勢已滿,護在了飛紅笑的身前。他一定要護住這個女子,絕不能讓她為自己而受傷,就算拼上xing命也一樣。
宸隨雲盯著他們,他忽然嘆了口氣,轉身向寺外行去。他的聲音飄飄渺渺地傳了過來:“我雖有絕世武功,卻也沒有把握殺兩個拼命之人。”
他的人影沒入了茶庵寺外的綠意中。
“你並沒有讓我失望,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獨孤劍鬆了一口氣,急忙轉身,就見飛紅笑滿臉殷紅,身子已然搖搖yù墜。他急忙扶住她,急聲道:“你……你怎麼樣?”
飛紅笑淡淡一笑,道:“我沒有事。”
獨孤劍急道:“怎會沒有事?你為什麼要施展玉石俱焚?你怎麼會這麼傻!”
飛紅笑看著獨孤劍,獨孤劍滿臉焦灼,扶住她的手微微發抖,顯然關心已亂。飛紅笑輕輕道:“傻瓜,我是騙他的,我哪裡會施展什麼玉石俱焚?那只不過是我們派中最粗淺的功夫,叫做chūn冰乍破。”
獨孤劍心qíng激dàng,突然一把將她抱在懷裡,大聲道:“宸隨雲怎會看錯?”
飛紅笑輕輕閉上眼睛,那抹殷紅仍然停駐在她的臉上,仿佛被晚霞染紅了一般。她輕嘆了一聲,享受著這片刻的溫柔。
這溫柔又能多久?
突然,“哇”的一聲,響起了一陣啼哭。獨孤劍吃了一驚,急忙放手,就見伍清薇雙眼含淚看著他們兩,臉上又是傷心,又是委屈。獨孤劍不明白她為何哭,訥訥道:“清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