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龍八長長嘆了口氣,道:“當年我出石門山,又加入了幾隻部隊,打算再行抗金,還大宋山河。哪知天下烏鴉一般黑,每隻軍隊都一樣,說是抗金,但只管保存實力,壯大力量,哪裡管什麼山河破碎?我心灰意冷,便獨自殺入dòng庭魔窟,想憑一己勇力,為天下人做點事。哪知我去之時,正碰上楊麼大戰偽齊十二高手,在正道眼中為外道邪魔的dòng庭魔窟,竟然深知民族大義,寧願戰死也絕不投敵賣國。我震驚之下,助楊麼擊退齊兵,便留了下來。住得越久,便越發現dòng庭中人多數都是貧民出身,均是對大宋軍隊心冷之人,心向百姓,寧願自己不吃飯也要開倉賑民,比之江湖正道好了百倍。楊麼更是立志宏大,願天下百姓都自食其力,永不受官府轄制。嘿嘿,不要官管,可不就成了大家嘴裡的魔頭了麼?我寄身其中,為天下百姓效死力,可江湖傳言卻越來越惡,九音始終不肯諒解,到最後,我也沒能跟她解釋清楚。”
他緊緊握住了拳頭,獨孤劍跟伍清薇對望了一眼,都不知道該怎麼勸他。伍清薇qiáng笑道:“龍大哥,宮姐姐到了天上,想必已明白了你的苦心了。”
龍八一陣哽咽,淚下如雨,他用力抹著眼淚,大笑道:“我平生以豪傑自許,卻也免不了婆婆媽媽!”
獨孤劍肅然道:“無qíng未必真豪傑,龍兄乃xingqíng中人,豈能說是婆婆媽媽?”
馬車外一人笑道:“我這徒弟說的有道理。大丈夫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何必非要自己拘束自己呢?”
獨孤劍大喜,道:“師父!”
一陣馬蹄聲響起,歸隱子騎在紅兒身上,滿面笑容道:“好徒兒,乖徒兒,正是為師啊。”
獨孤劍急道:“師父,你跑哪裡去了?沒有受傷吧?”
歸隱子還未回答,伍清薇撇嘴道:“你這位師父大人還能受傷?我看早就跑的沒影了,待到戰事平息才跑回來呢!”
歸隱子嘿嘿一笑,一捋長須,道:“跑?沒有我老人家,你們能贏得了這場戰爭?”
伍清薇道:“那是,都是你教出來的徒弟好,才保住了一城百姓呢。”
歸隱子眯著眼睛點頭道:“你這話也有道理。不過你真的以為任長風與宸隨雲只是恰好出現在儷瓊軍中的麼?”
龍八一驚,道:“難道是你……”宸隨雲等的出現的確有些巧合,事後龍八也不無疑惑,此時聽歸隱子一提,不由對這老者起了些敬佩之心。
歸隱子高深莫測地軒了軒長眉,不答他話,從身上掣出兩柄劍,遞給獨孤劍道:“我送你的雖然不是什麼好劍,但終歸是長者所賜,怎會隨手就丟了呢?幸好給師父瞧見了,又揀了回來。這次可要好好保管,再也不許丟了。”
那正是秋水與松紋。歸隱子喃喃道:“秋水松紋本是一對,沒想到在這戰場上它們倒自行湊到了一起。便宜了我這徒兒。”
他盯著伍清薇道:“宸隨雲這等人,天下都不放在眼裡,又怎會跟你這毛丫頭談條件?”
伍清薇也不由心弦一震,歸隱子悠悠道:“這世界有太多的秘密,是你們所不知道的。千萬不要小覷了我老人家!”
他打馬前行,紅兒又長得壯碩了一些,歸隱子長髯飄飄,身在上古火麒麟上,當真如同神仙中人。他吟鞭前指:“我今不樂思岳陽,身yù奮飛病在chuáng……dòng庭,豈不我待乎?”
眾人一時盡莫測高深,唯有仰望高賢,亦步亦趨。
馬行嘚嘚,dòng庭煙雨,已快灑在了身上。
降龍與龍八傷勢極重,馬車行得便不甚快。走了半個多月,才到了潭州。有了任長風所送的一包袱丹藥,兩人傷勢恢復得甚快。降龍的真氣更qiáng厚了些,再度施展出瘋魔杖法時虎虎生風,武功更加jīng進。龍八除了右掌斷掉,尋不回來之外,別的傷勢一平如初。只是他的真氣卻一點都沒有復原的跡象,看來真的武功盡廢了。
獨孤劍心下嘆惋,卻也無法可想。龍八xingqíng極為豁達,試了幾次無功,也就不再掛懷。馬行悠閒,他跟幾人說起dòng庭楊麼的種種事跡,眾人都是悠然神往。
楊麼幼年曾受過鐘相大恩,鐘相起兵作亂時,楊麼雖然心不以為然,卻忠心事之,為之立下汗馬功勞。等鐘相兵敗,楊麼領導部分隊伍,轉移到龍陽縣,團聚多支餘部,形成較大的勢力,推舉鐘相獨子鍾子義為太子。
建炎四年六月,宋廷任程昌禹為鼎、澧州鎮撫使兼鼎州知州,討伐楊麼。他帶領隨從兵馬,分水陸兩路前往鼎州赴任,水路船隊滿載搜刮來的民脂民膏,陸路隨從在沿途施展yín威,索酒食,逮豬羊,搶jī鴨,激起村民們的公憤。被楊麼率領部眾將整個船隊一網打盡,程昌禹僅以身免。楊麼將所搶到的資財散給周圍百姓,而水寨太子鍾子義一見程昌禹自開封得來的愛妾小心奴,便色授魂與,楊麼苦勸,鍾子義執意奪之為妾。程昌禹惱羞成怒,誓與楊麼為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