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招展,鍾子義得意的大笑聲中,十幾艘戰艦包圍過來,將湖面密密麻麻地圍住了。獨孤劍忍不住臉上變色,他游目四顧,赫然發現夕陽已只剩下最後一絲紅影,如血的殘霞沉沉壓在湖面,與湖中黯淡的血花融為一體,再難分別。
宋兵已幾乎被殺了個gāngān淨淨,剩下那巨船也被dòng庭水軍俘獲,歡呼著駛向水寨中。所有的水軍都圍向這裡,連向來guī縮在寨中不肯出來的鐘子義,也端坐在最大的一艘戰船上破làng駛來,那自然是勝券在握,再也沒有任何變數了。
龍八的眉頭也蹙了起來,顯然,他也感受到了周圍那凌厲的殺氣。他四顧左右,並沒有望見楊麼,但每一位dòng庭高手都在。就算他功力絲毫未損,也絕無可能在這麼多人圍攻下殺出去。他嘆息一聲,手指捏住了木盒。
當此之時,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縱使捏碎舍利,也決不讓它落在鍾子義的手上,促進dòng庭水寨與偽齊勾結。
鍾子義的笑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刺耳:“龍八,若是你將舍利獻出來,我便放了你和這幾位兄弟,若是你拼個魚死網破,將舍利毀壞,你這幾位兄弟就會落個千刀萬剮,求死不能的下場,你可考慮清楚了!”
龍八身子震了震,他可以死,但他能放任獨孤劍三人死麼?他知道獨孤劍、降龍等人的潛力,假以時日,不難成大器,成就還在他與楊麼之上。這樣的少年才俊,竟夭折於此地麼?龍八心顫了顫。他可以為義而死,但獨孤劍幾人又何辜?
他略一猶豫,大船已駛近。龍八心下憂急,卻全無半點辦法可想。dòng庭諸人掣出兵刃,就待撲上。猛地咯嚓一聲,早已裂開的甲板被徹底dòng穿,幾人猝不及防,全都沉入水下!
龍八一驚,就見水波浩淼中,伍清薇一閃而至,對他做了個手勢,將一團東西遞到他面前。龍八認識那正是huáng誠手下十二水鴉身著的潛水寶甲南海鱷衣。這南海鱷衣乃是取南海鐵鱷的皮製成,通體連頭帶腳包住,不留絲毫露在外面。人在其中,仍能呼吸,潛在水下一日一夜無虞。十二水鴉縱橫dòng庭,為huáng誠立下了無數功勞,便是仰仗這十二套海鱷衣。
龍八大喜,急忙套上寶甲。鱷甲身上靠近眼睛的位置,嵌著兩片磨得極薄的水晶片,水下景況看得一清二楚。但見獨孤劍與降龍也套上了海鱷衣,手臂擺動,急速地划水遁走。
四人身著寶衣,在水下如魚得水,滿湖水軍便不再是威脅。龍八知道dòng庭水軍極擅水戰,就算他們藏身湖中,也未必就能安全逃走。他領著四人向dòng庭深處潛去。
水下極暗,目力所及,不過兩尺。又潛得深了些,便眼前也難看清楚。水底堆了許多沉船的殘骸,他們在水底潛了兩個多時辰,所幸並無意外。約摸天色已晚,龍八循著水底,引著他們潛入了dòng庭君山。一輪明月剛吐露清輝,將大地照得一如白晝。君山上樹木蔥鬱,倒也不虞別人發現。幾人登高眺望,就見水寨中燈火通明,還遙遙聽見湖風送來的喧呼嘈雜之聲,顯見水軍大勝後正在盡qíng慶賀。
龍八嘆了口氣,想到少林寺與偽齊勾結,心下頗為不快。鍾子義心中全無家國之念,只怕會被偽齊使者說動,答應與之合兵也未嘗不知。他劫奪舍利,便是想消滅這一可能。
因為若dòng庭義軍投向了偽齊,只怕整個南方都將淪入金軍鐵騎之下!
他目送歸鴻,凝望良久,道:“前面有個亭子,咱們上休息片刻,等傷勢稍復,我須想辦法去見楊麼一面。”
獨孤劍驚道:“他們正在四處尋你,你還要回去?”
龍八道:“形勢緊急,個人安危豈容多慮?你們放心,楊麼不會殺我的。”
其餘三人默默,他們眼見dòng庭群魔受了鍾子義的驅使,全力擊殺龍八,又怎會相信他的話?獨孤劍與降龍對望了一眼,均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要暗中保護龍八的安全。
龍八的傷口受湖水浸泡,一時腫脹起來。幾人扶著他向亭子走去,待坐定了替他上些藥。哪知龍八才踏入亭子,身形便立即頓住。
黑影中,一人靜靜地端坐在亭子的正中央。月色斜照下來,隱約可以看清他的臉。
龍八驚叫道:“大顛?你如何尋到此處?”
大顛淡淡道:“傳功舍利在哪裡,我便能尋到哪裡。只因此丹實在太過重要,我絕不能讓它落入別人手中。”
龍八怒道:“到現在你的賊心還不改?你可知道舍利送到鍾子義手中後,偽齊便與dòng庭勾結,再會合金國qiáng虜,大宋滅亡,就在旦夕之間!你整日講慈悲,可知什麼才是慈悲?”
大顛的目光倏然激烈起來:“舍利送到鍾子義手中,大宋絕不會滅亡!”
他拔身站起:“此地並無第六人,跟你說與跟楊麼說也是一樣,只盼我將舍利的秘密說出之後,你會講與楊麼聽,息了這場浩劫。”
眾人都不禁一怔,這舍利中難道還隱藏著別的秘密?
大顛道:“少林寺雖然不肖,但還不至於不識家國大義!若不是因為舍利中隱藏著天大的秘密,我又怎會以身試金盞曼荼羅花之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