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臣尋全然沒聽進去,她豁然抬頭看向爺爺,滿是希冀地追問道:「還是跑了一個?」
「說是小世子跑了。跑了也正常嘛,他本來就不在遼東,一直跟著遼王在西北邊疆打狄戎,都好幾年沒回來了,真的有可能已經望風而逃了。」
臣尋怔怔地望著桌上的美味佳肴,早已食不知味。
「那,遼王妃人呢?」臣尋艱難地問道,「爺爺,她也燒死了麼?她是長公主啊,是皇上的親妹妹,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皇上就算要削藩,想要遼王死,但是,但是……婦孺,還是會留下一命的吧?」
她其實想問的是——夏漪漣人呢?
她努力地說,試圖說服自己,試圖蒙蔽雙耳,好像這樣,便沒發生過那樣殘酷的事實。
「不知道。小道消息傳得可多了,有的說遼王妃已經押往京城受審了,有的說死了,都死了,一了百了了。」
多年的夙願實現,房德興致高昂,全然沒注意到臣尋的異樣。他就著花生米下酒,聊興很濃。
老人眼裡迸射出精光,興致勃勃地分析道:「設身處地地想,皇上他這又不是大義滅親,事情做得很不地道。所以,他不可能留個活口在世上,自己給自己找麻煩。遼王妃如果活在世上,皇太后必定會要兒子放了女兒,那就後患無窮。遼王妃的丈夫和兒子都死了,就她寡婦一個還活著,不瘋也要去了半條命。命都不在乎了,你想她會讓皇帝安生?」
房德問臣尋,抬頭去看她,這才瞅到孫女似乎心不在焉。
臣尋在發怔,臉色異樣的白。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房德疑惑片刻後,恍然道:「也難怪你不知情。遼王府燒了後,奉天城便由薊遼總督佟林全面接管了。據說是為了地方安定,所以他不准大家過多議論遼王府的事情。佟林也是個人才,他接手後,迅速提拔了一些本地人起來做管事,連咱們族長、你茂生叔叔也得了個朝廷的差事做。除開剛開始幾日有些混亂,但局勢很快控制下來。才半個月,如今的奉天城就已好像無事發生一樣。」
「……」臣尋的臉隱在油燈的陰影里,終是出口問道:「爺爺,那他呢?」
「他?」房德靜靜地打量孫女片刻,默然。
到此時,他已覺察出孫女聽聞遼王府出事後的態度有些奇怪。
但,終是沒有追問為什麼。
少年男女,本就處於極易互相被吸引的年紀,樣貌又般配,那人的家世又那麼好,主動求娶,態度積極,臣尋會被感動,情愫暗生,人之常情。
時過境遷,人已經死了,有些秘密便讓它跟隨夏家的人一起在火中埋葬了吧。
房德在心裡長嘆一聲,面上,語氣平和地道:「多半已經去了吧。他是男子,被官兵抓住,肯定暴露身份。皇帝怎麼能允許夏家再出男丁?多半被發現的第一時間就秘密處死了。不然的話,那也該傳出消息說跟遼王妃一起押往京城了啊。可是到目前為止,除了遼王妃和小世子有可能活在世上,其餘的人,都說死在大火里了。」
臣尋:「……」
回到房間,屋內沒有點燈,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將窗外樹枝婆娑的陰影投在地板上,搖搖晃晃,像個鬼鬼祟祟的影子。
臣尋坐在床沿上,瞧著那影子,便好像回到了那天晚上,她看見那人偷偷摸摸地撬開門閂偷溜進了她的房間裡,然後開始了一番聲情並茂的表演,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