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雨淅淅瀝瀝,夾雜著冰涼的秋風襲來,濡濕的寒氣便不時讓人一抖,臣尋不禁將衣袍緊了又緊。
午飯時候,各家炊煙裊裊,飯菜的香味兒無孔不入,饞得人口水直流。
一路小跑著回到家。
破舊的院門,即使關上,也合不攏,露出四指寬一道縫隙。
八寶胡同住的人都是底層百姓,一出門就是一天,這時候都還在外面做著各種營生,為著幾個散碎銀子奔忙。留在家裡的,不是老的就是少的,又是做午飯的時候,外面下著雨,更沒什麼人出來了,胡同里很安靜,安靜得連狗吠都沒有,臣尋便放心大膽地彎腰湊近門縫朝內窺視。
裡面,夏漪漣正坐在堂屋的門檻上抬頭望天,一副泥塑木雕的呆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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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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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尋趴在門上彎腰瞅了半晌, 腰都彎酸了,只見夏漪漣仰著脖子把天望著,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久久一動不動。直到隔壁鄰居家傳來老人喚小孫子拿碗擺筷、準備開飯的喊聲, 臣尋才瞧到他脖子緩緩轉動, 扭頭,雙目無神地朝隔壁看去。但目光落在斑駁的高牆上後又沒了動作, 再度變成了一尊泥塑木雕。
也不知他在想什麼,會否是想起了自己的警告——不可以爬牆?
飯菜的香味兒, 肆意的歡笑……隔壁煙火的氣息有多濃烈, 這邊就有多寂寞冷清, 仿似沒有活物。
又過了起碼兩刻鐘,鄰居家突然擾攘起來,原來是小孩子不小心打碎了飯碗, 於是, 叱罵、哭鬧, 一陣擾攘, 臣尋才又見到夏漪漣動了動。
他好似如夢方醒,眼珠子一輪, 然後緩緩低頭, 看向自己的肚子,想必是肚腹里唱起了空城計, 餓了, 然後他慢騰騰地站起身來, 抬腳就要跨進堂屋, 但是腳在門檻上方頓了一息, 便放了回去。轉過身, 人懶洋洋地拔腿步下兩步台階,像個醉漢似的,搖搖晃晃地朝廚房去了。
他的每個動作都慢得出奇,腦子跟鐵鑄的生了鏽的門軸似的不好使喚,看得臣尋眉頭打結。
他不會每天都這麼一副半死不活的狀態吧?
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此時已是未時,臣尋自己也還沒吃午飯,想著乾脆就同夏漪漣一塊兒用午飯好了。她直起身,正要推門而入,卻見夏漪漣抱著紅泥爐子自廚房裡快步走了出來,在屋檐下借著天光湊近爐內看了眼,然後很明顯地雙肩塌了下去,長嘆了口氣。
不用說,肯定是她早上交代的要給爐子添炭這事兒他給忘了。
爐子熄火,要吃飯,得生火。
臣尋想看看夏漪漣是不是真的會生火,便暫時未動作,仍就彎腰自門縫朝院裡偷覷。
只見夏漪漣把紅泥爐擱在地上,左右看看,然後自牆邊成堆的木柴中扯了一捆柴禾鑽廚房去了。
不一會兒,一股濃煙自門洞內迅速躥了出來。
伴隨著猛烈的嗆咳聲,夏漪漣也灰頭土臉地自濃煙中沖了出來。
木柴是外面買的,往往一買半車,廚房堆不下的就堆放在外面屋檐下。時間長了,接了地氣和露水,本就有些發潮。今天又下雨,堆外面的大多都被打得更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