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二進院, 遠遠瞧見堂屋燈火通明,屋內有人影在晃動。
夏漪漣倏然頓住腳步, 低頭將自己一身看了眼, 眉頭緊蹙。
衣裙淋了個濕透,精心挽的髮髻被暴雨一陣摧折打壓, 早散掉了, 長發一縷縷貼在鬢旁、披在肩頭, 化好的妝也全糊了。這麼披頭散髮蓬頭垢面的, 如何能見爺爺?
不過他一身女裝也不適合見爺爺, 夏漪漣折身便朝自己的起居室大步走去。
紅線和富貴急忙跟上, 喜滋滋道:「郡主,我們服侍您更衣!」
夏漪漣頭也不回道:「你倆衣服也打濕了,先去換身乾爽的衣服再來伺候爺。動作快點,爺有賞!」他揚了揚提在手中的禮盒。
何必說這禮物是肅王妃送的?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他決定借花獻佛籠絡人心。
「誒,好咧!」
兩人一同響亮地喏了聲,便開心地大笑著奔回各自的房間換衣服去了。
夏漪漣含笑目送二人消失在雨幕里,無聲一道喟嘆,也快步跑回房間。
入屋時已利落地將自己脫得赤條條的,直接用濕衣服把全身的水漬擦乾淨。再去到角落裡一頭埋進水盆,臉上的脂粉幾把洗淨。洗好了臉,頭上的釵環一一取下扔在梳妝檯上,長發放開,用干毛巾搓了幾把,然後打開衣櫃翻出新做的直裰、裡衣以及中單,一件件穿上身。拆開的頭髮重新梳理,在頭頂挽了個髻,用一根拙樸的玉簪固定好,最後在額頭上戴上網巾。
剛打扮停當,紅線和富貴到了。
夏漪漣正攬鏡自照。
鏡中的男兒眉目英挺,玉面無雙,窄腰長臂,風流倜儻。
紅線埋怨他動作太快,都沒自己發揮的餘地,但還是伸手,幫夏漪漣撫一撫肩頭輕微的褶皺,為他束了束腦後的網巾細帶,還想要重新給他系腰帶。
夏漪漣本來想笑話她畫蛇添足,多此一舉,但張了張口,最後卻什麼也沒說。他無聲笑著舒展雙臂、打開,方便低著頭專注整理他衣袍的紅線好操作。
富貴則繞著他轉了一圈兒,然後驚訝道:「郡主,你現在竟然會自己束髮,自己穿衣服了!」
夏漪漣抬手賞他腦門兒上一個爆栗子,笑罵道:「你主子又不是白痴,我當然會啊。」
富貴捂著額頭,苦著臉,露出從前那副憋屈模樣。
主僕三人說說笑笑,直奔堂屋。
快到門口,夏漪漣開始緊張起來。
如今這是,醜媳婦終於要見公婆了……
喜悅像甘甜的山泉水灌注進滿身饑渴的血管里,每一個毛孔都激動地僨張著大口貪婪吸吮,無一處不歡愉。
夏漪漣深深吸一口氣,一撩衣袍下擺,一手掂了掂捧在身前的長方形禮盒。這裡面裝著他一月前便去和盛泰菸袋鋪定製好的要送給臣尋爺爺的禮物——一桿鑲金嵌玉的長安城爺們兒最愛的旱菸袋。
然後他輕咳了咳潤好嗓子,一頭計較著到底是先喊一聲爺爺,還是先跪下磕了頭再喊人,沒計較好,便想,見機行事好了。如果進屋後緊張得腿軟,便順勢跪下磕頭喊爺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