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玻璃渣泼落之后,檀羡连忙抬头朝前路看去,急急稳住了方向盘。
没了那风挡玻璃,怒号的风顿时朝车里拍打而来,只一瞬,檀羡浑身便热得厉害。
导航确实不能用了。越知水神情冷淡。
檀羡微微咬起牙,不紧不慢开口:没事,我记得路。
以前来过?越知水拍拂着头发,将衣服上的碎玻璃也抖了下去。
没。檀羡疑惑问道:在天台上的时候,不是看过地图么。
越知水那淡然的面色顿时凝滞,她忽然觉得自己对檀羡的认识太狭窄了,竟然不知道对方的记性能好到这种程度。
剧烈的风将车里的东西吹得七零八落的,一些零碎的东西却被风卷了出去。
越知水沉默了好一会,而檀羡也没说话,只有拍打在汽车内壁上的风呜呜作响着。
檀羡生怕自己又会忽然困起来,可这车也太老了一些,她连音乐在哪放也不知道。
她微微咬起舌尖,循着记忆中的路径,沿着大路往前开着。
越知水抱起手臂,侧着头朝她看了过去。
一些晶莹细碎的玻璃仍沾在檀羡的脖颈上,在光下宛如鱼鳞一般流光烁烁。
她眼眸一转,冷不丁看见檀羡紧咬着的唇,竟有种想把她的牙撬开的感觉。
越知水索性闭起了眼,按捺着心头莫名的悸动,这才把许久之前一直克制着没有说的话说了出来。
你是不是不信我们。
檀羡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越知水靠着座椅,放松了姿态开口,正常人异化的过程我见过太多,他们通常不能忍受正常人的食物,甚至滋长出想要生吞活人的欲念。
檀羡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个激灵。
她确实食欲不振,但牙痒得很,尤其是在闻见那股酒香的时候,极其想将酒香的源头据为己有。
可是她向来不嗜酒,饿了顶多会被肉香吸引,怎么会是酒香?
如果你要异化,那早该异化了,不会在疲倦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仍然能保持理智。越知水又说,异化的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十四天,你的异常持续了多久。
将近一个月,还越来越严重了。檀羡松开了紧咬的牙。
太长了。越知水睁开眼,沉着的目光朝主驾的方向斜了过去,不可能这么长的,现在我的嗅觉也出了问题,你和我在一块就不慌?
慌什么。檀羡心猛跳了一下,佯装镇定说:难道要比比谁先异化吗。
越知水半晌没回答,过了许久才从嘴里蹦出了两个字。
幼稚。
檀羡:
高悬的太阳缓缓滑至西边,似乎只是一晃眼,天边便会染出了大片的绯色。
成绮的余霞散落在天边,像是星球毁灭前所剩无几的光一样,在拼命地绽放出最后所剩无几的美丽。
檀羡瞥了一眼中控上那电子表显示的时间,正正七点。
还有多久。越知水皱起眉。
还有十几分钟。檀羡话音一顿,又说:如果不出意外,并且能顺利找到地方的话。
越知水蹙眉沉思,这天色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如果尸潮恰恰这时候来,别说和周绪他们碰面了,保命也是问题。
这话确实不假,檀羡点了一下头,紧张地看着远处不大平整的路面。
异化人的移动速度通常很快,如果尸潮爆发,那它们能在半个小时内将一个安全站包围。
像是天神将漆黑的幕布噌一声拉起,天色陡然暗了下来,气温也随着天色的变化而急剧下降着。
不一会,原本灼烫的风便冷得如冰刀一般刮人脸面。
凛冽的寒风呼啸不已,穿过破碎的挡风玻璃,使得车里车外的温度没什么差别。
很显然,周绪等人所在的厂房区不是那么的幸运。
越知水坐在副驾上,把手环摘了下来,在黑暗中细细地打量着,试图将这玩意修好。
她正想重新连接频道的时候,忽然响起刮刮杂杂的火苗声。
那声音是从手环里发出来的。
在隆隆风声中,那细弱的声音像是碎石沉进了水池了,再怎么细捞也很难捞得上来。
可手环震动了一下不假,越知水手一紧,连忙将耳机戴上。
从另一边传来的火焰声听着与风声没什么差异,可东西被烧焦的噼啪声却一清二楚。
异化人的哀嚎声通过耳机直直传进了越知水的耳廓里,像是挨山塞海的异化人就近在她的身侧!
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声音,那边的异化人数量不少,乍一听像是熙熙攘攘的街市里有人在吆喝一样。
越姐!周绪的声音从手环里传了出来。
你们遇上尸潮了。越知水笃定地说。
她这话音一落,檀羡惊愕地说道:尸潮它们在朝东南方跑!
越知水猛地抬眸,只见远处灯光没有照射到的地方,一个个漆黑的身影从路边的斜坡下接踵而出,那些一个个身形已经异于常人的东西,动作迅猛又灵巧地爬上了近乎九十度的斜角。
我们拆了厂区里的一个信号阻隔器,终于连通了频道。周绪喘着粗气,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伴着风声传了过来,分明是在奔跑。
厂房区不是他们设立的临时安置点吗,为什么没有人清理异化人。越知水冷声说。
不周绪用力地吞咽了一下,我们逃了出去,也许是他们观察到尸潮要来的缘故,在我们出了厂房区的护栏后,立刻封锁了大门,他们
他又喘了几声,他们想利用异化人来对付我们。
挺聪明的,还知道一石二鸟。越知水面色森冷,别急,我马上到。
檀羡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避开了飞扑而来的落单异化人,踩下油门猛朝东南方向闯去。
很快就能到,再给我五分钟。她微微扬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