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嬌娘看了邢慕錚一眼。
這等細微末節,甄昊著實不敢相信是邢慕錚交待的。他先前哪裡會這般細緻入微?
交待罷了,邢慕錚又拉過甄昊壓低了聲音道:「回去收拾你小子,再說話不經腦子,罪加一等。」
甄昊一張桃花顏成了苦瓜臉,如今他只有一個願望,「求不打臉!」
甄昊招來華蓋馬車,親自放下馬凳請錢嬌娘上馬車,轉頭見阿大王勇二人牽馬,不免錯愕,他走過去壓著嗓子道:「你們不跟大帥去船上看看,我還留了幾顆炮彈在船上,等你們去玩兒哩。」
「大帥叫我等保護夫人。」阿大道。
甄昊道:「大帥莫非連我也信不過?」這明琥可是他的地盤,誰還敢在這地頭鬧事不成?
「你說的什麼話,只是侯爺不放心夫人。」
王勇對送錢嬌娘過來的邢平淳道:「丑兒,你甄叔說船上還有炮彈,一會你可去打上一發。」
邢平淳驚呼,「真的麼?娘,娘,我可以去打炮!」
錢嬌娘撩開帘子,「你爹檢閱水師,是一項極正經的事兒,你莫在船上頑皮,若要打炮,先問過你爹和提督大人,千萬小心莫要傷人。」
「知道了娘,那我去了!」
邢平淳跑回不遠處的邢慕錚身邊,邢慕錚凝視錢嬌娘一會,轉身在眾人簇擁下走向戰船。
清雅坐在錢嬌娘身後,幽幽看著外面與她道:「侯爺愈是受人愛戴,這旨意就愈不能違抗。這便是我篤定了他這事成不了。」
錢嬌娘的視線還在那群人的背影上,「為何?」
「功高蓋主。」清雅一字一句道。
錢嬌娘轉回頭。
清雅輕輕道:「侯爺如今聲名顯赫,他卸甲歸田未嘗不是自保,這點想必你也明白。」否則侯爺中蠱許久,錢嬌娘從未想過將此事上報朝廷,大概也怕橫生枝節。「愈是名聲在外,愈需謹言慎行。天下皆知皇帝聖旨是金口玉言,絕不能改,若侯爺公然反抗聖旨,天家心中會如何想?想他邢慕錚是否連聖旨也不放在眼裡,一旦這猜忌生了根,可是難以拔除了。」
錢嬌娘放下帘子,沉吟片刻,「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
「嫂子,您在裡頭可坐穩了?小弟給您當馬夫,保管您一路顛都不顛兒一下。」甄昊熱情的聲音在外頭響起,打斷了她二人對話。
錢嬌娘推開車門,果然見綠衣錦袍加身的甄昊毫不在乎地坐在外頭,才接過馬夫遞給他的馬鞭。錢嬌娘道:「甄大人穿得這麼好,趕車豈不糟蹋了?」
甄昊轉頭與錢嬌娘一笑,那笑里無盡風流,「能為美人嫂子趕車,區區一件衣裳又算得了什麼,也算是這衣服的造化了。」
錢嬌娘勾唇道:「甄大人真會說話,我一聽甄大人說話,心裡就舒坦。」
「那是因小弟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嫂子叫小弟大人,小弟可著實擔當不起,嫂子若不嫌棄,便叫小弟一聲阿昊,那便是小弟今日最歡喜之事了。」
甄昊這張嘴真真如裹了蜜般,甜言蜜語張口即來,與邢慕錚可謂是天差地別,也不知這二人如何成了結拜兄弟。只是甄昊雖言語親近,聽來竟也不覺輕佻,反而叫人心生喜歡。拜他所賜,錢嬌娘去甄府的一路全不無聊,笑著笑著便到了。
甄家在明琥州頗有名氣,甄家世代做綢緞生意,擁有全明琥最大的綢緞莊子,甄家所出的上等綢緞,是直接送往織造局供給皇室所用,是為皇商。只是雖與皇字掛鉤,富甲一方,但商人終究只是商人,是最低等的人。甄老爺想破了腦袋想叫甄家出個當官的,只可惜幾個兒子都不是讀書的料。偏偏最小的庶出兒子甄昊不聲不響地跑出去參了軍,大夥都以為他死在了外頭,誰知他竟衣錦還鄉,不僅成了明琥水師的總兵,竟還曾是兵馬大元帥邢慕錚麾下大將,與他互稱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