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慕錚分明與雨蘿彈奏的是同一首,在場者卻聽得全然不同,雨蘿琴藝再高,也不過儘量仿照曲兒意境顯出豪氣,而邢慕錚一撥一挑,全是英雄鐵血,山河盡收。錢嬌娘愣在原處,她直勾勾地盯著邢慕錚,她渾身的血液在沸騰,連指尖都熱了起來。這是邢慕錚的問天!
煙蘿站在一側,細聽邢慕錚琴聲幾番震驚。她聽過不止一個琴藝高超的男琴師彈琴撥弦,卻從未聽得這血脈賁張,她的喉嚨發癢,她希望與之唱和。煙蘿吞了吞口水,站直了身子張口意欲放聲而唱。錢嬌娘瞧見了,眸光漸深。邢慕錚卻猛然一挑,琴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猛然回神。
煙蘿的歌聲堵在喉嚨里,她略不知所措看向邢慕錚,邢慕錚也正不悅看她。煙蘿的心猛地一跳,難道侯爺不願叫她唱麼?
邢慕錚將琴放於一旁,扭頭看向錢嬌娘。錢嬌娘與他對上視線,偏頭移開。邢平淳原在不遠處餵他的馬,聽邢慕錚的琴直接僵在原處,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興奮牽馬跑過來。李清泉過來低喚邢慕錚一聲,邢慕錚點頭,站起來負手轉身看向官道。邢平淳等人隨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官道上竟不知何時停了數百士兵。領頭的將士坐於馬上,鐵鎖銀甲,頭戴紅纓盔。他將手高高舉起,率眾向邢慕錚一行齊整跑來。
這些都是燮朝的正統軍,看番號應是惠州駐軍,因此一干護衛並不驚慌,只是奇怪他們因何在此。
那領頭將士在不遠處下馬,大跨步上前,帶領士兵在邢慕錚面前單膝下跪拱手道:「末將惠州軍校尉李毅率團兵二百,見過定西侯!」
「請起。」
李毅起身,與邢慕錚等人說明來意。原來是明琥知州將邢慕錚在明琥遇刺一事上報了朝廷,宰相杭致得知此事極為重視,他算算腳程,下令惠州駐軍立即尋到邢慕錚,護送其一行人等上永安。
「杭相心意,邢某感激不盡。」邢慕錚聽了淡淡點頭,道,「只是要辛苦兄弟們。」
「這都是末將份內之事,只是邢侯精忠報國,如今卸下金甲,竟還有賊子謀害邢侯,著實該死!」李毅憤憤道,「不知那些賊子是何身份,邢侯可有眉目?」
邢慕錚道:「邢某也完全沒有頭緒,一切交由明琥州調查。」
烈雷獵食回來,在空中盤旋唳叫,錢嬌娘懷裡的獨眼狗一聽這叫聲,就豎了毛從錢嬌娘手臂里跳下來,仰頭對著烈雷狂吠。烈雷也在半空中對著獨眼狗扯著嗓子喝。
「大姐,別叫了。」錢嬌娘給自己的獨眼小狗取名叫大姐,錢嬌娘無奈得很,她這小大姐誰都怕,就是不怕這輕易能啄死它的大老鷹,一看見就跟仇敵似的狂叫不已。烈雷被主人教訓過,不敢攻擊小狗,但暴脾氣又受不了氣,也就與小狗對著喊叫。於是每回都能看見一隻殘了的獨眼狗與一隻老鷹互相「叫罵」的場景。
李毅傻了眼,「那,那不是鶻鷹!」惠州一帶最愛養鷹,但凡好一點兒的鷹就值很多錢,像這萬鷹之王的鶻鷹,李毅作夢都想要,卻從未見過。今日能得以一見,他差點忘了自己還在出任務。
「對,那是大、咱們爺的戰鷹烈雷!」阿大差點沒能改口,邢慕錚已交待了,不讓他們再叫大帥。
「戰鷹!它還上過戰場!」李毅雙眼發光。
「那可不,凶著呢!」
雖然阿大在前面夸,烈雷在後面跟一隻小狗虛張聲勢,著實讓人懷疑阿大話中的真假。邢慕錚只當什麼都沒聽見。錢嬌娘被吵得頭疼,拿了兩塊牛肉乾,一塊餵了大姐,一塊拋給了烈雷,這才得已安靜片刻。
「那鷹誰人都能餵麼?」李毅著實震驚了,他脫口而出。難道是邢侯不會養鷹,把好好的一隻鶻鷹給養廢了?
「當然不能,那是我們夫人。」阿大給了李毅一個沒見識的眼神,「這鷹能隨便餵麼,我不是聽說惠州愛養鷹,怎地李校尉不養?」
李毅:「……」抱歉是他沒見識了。只是邢侯的老鷹,讓一婦人餵著玩?就算是妻子也……他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一隻黑頭老鷹,家裡老祖宗要賞玩都不能給!
邢慕錚讓人收拾東西繼續上路,既然有了軍隊護送,邢慕錚便讓甄昊的人馬打道回府了。錢嬌娘抱著大姐鑽進馬車裡,隨即進來一個人,錢嬌娘以為是清雅,一抬眸卻是一團大黑影。
邢慕錚進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