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幾人為邢慕錚在何處落腳爭執不休,後頭錢嬌娘自簾縫張望,聽聞杭相白髮,前頭卻無一人發色發白。那年紀稍大的二人看來向邢慕錚舊部,那黑髮俊秀男子看來與眾人格格不入,大抵書生氣多了些。
「那人是杭相麼?」錢嬌娘喃喃自語。
「不是。」靠在她身邊的清雅看了一眼,幽幽道。
「你怎麼知道?」錢嬌娘問。
清雅睨她,「市井不都說杭相白髮麼,他那頭髮那般黑油油的,怎能是杭相?我看像他侄兒。」
錢嬌娘算算年紀,也覺得人太年輕。錢嬌娘輕撫大姐腦袋,「那杭相不在,侯爺遲到多時,杭相生氣走了?」
清雅笑道:「他會生什麼氣,他就是個老好人,從不跟人生氣。」
「你怎麼知道?」
清雅一愣,「我、我聽人說的呀,倒是你,你這麼怕杭相生氣,莫不是擔心侯爺?」
錢嬌娘聞言,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畢竟他是幫我找狗。」錢嬌娘是那種對她好一分,她恨不得還十分的人,整隊人馬冒雨為她找狗兒,邢慕錚還因此錯過與宰相的接風,就這事兒而言,錢嬌娘是有負罪感的。
「放心罷,不會有事兒,侯爺也不是仰仗杭相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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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慕錚婉拒了杭洪馬三家的好意,也拒絕了洪馬二人的接風宴。說來今日接風宴應是杭致做東,只是事發突然,主人不在,杭墨不敢也不夠格開口。洪素和馬東長是兄弟,邢慕錚並不與他們客套,只說旅途勞頓,夜幕已深,女眷要先行整頓歇息。於是邢慕錚在灑淚亭與眾人喝了杭致備下的接風酒,辭別惠州軍,一行人住進開封府管理的官舍中。這些官舍就是給奉旨進京的官員及家眷暫住的,受封為王的皇子們奉旨回帝都來,也多住於官舍。
雖是官舍,卻也是永安熱鬧的朱雀街里獨門獨戶的院落,整整一條清安巷,皆為官舍。因這巷子往來多官員,被老百姓稱為官帽巷。皇子們多居於另一條寧安巷,老百姓稱之王府巷。
邢慕錚早已通知了開封府,開封府為他安排在王府巷,與同樣回永安來賀壽的二皇子端親王吳梘一家比鄰而居。王府巷的官舍都是三進的院落,邢慕錚住了正院,錢嬌娘帶邢平淳住了東廂房。邢慕錚站在院中瞧錢嬌娘忙裡忙外地收拾東廂房,蕭條之心有如秋風惆悵。
隔日邢慕錚還未通報朝廷,宮裡就知道了他到永安的消息,騎馬的太監帶著口諭過來,叫邢慕錚立刻進宮見駕。邢慕錚著大紅織綿飛魚朝服,外披黑紅繡雲紋大氅,帶著兩人進宮面聖。其颯爽英姿惹來永安百姓佇足眺望,不出半日,定西侯邢慕錚的到來再次成為永安美談。
邢慕錚不知自己惹的騷動,宮門前下了馬,由太監一路通報覲見,不出兩刻便到了御書房,小太監再次通報一回,近侍太監毛祺走出來迎接,只是臉上並無喜色。他小小聲地與邢慕錚道:「邢侯,龍顏大怒呀。」
邢慕錚面色不變,低聲道了謝,與毛祺一同入了書房內。
一踏進屋子,邢慕錚就差點被煙薰了眼睛,偌大的書房煙霧繚繞,上懸八卦陣,下掛桃木劍,左置三清鈴,右放天蓬尺。一四十幾歲的灰袍男子梳道髻戴道冠,手邊有一木魚。若非邢慕錚看清那男子相貌,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到了道觀。
「臣邢慕錚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邢慕錚下跪拜道。
身著灰袍的泰康帝抬了眼皮,望向下跪者厲聲道:「邢慕錚,你好大的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