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姥姥澀然笑笑,「人老了,不中用了,幫忙也幫不上,活該遭人嫌棄。街頭有個趙大娘,都八十好幾的壽星了,還身子骨硬朗得緊,還能幫著兒媳婦帶孫子,你再瞧瞧我,才過八十,啥都幹不了!唉!」
「您年輕時多能幹呀!還能替兒子盤鋪子,年紀大了,自是要歇息享福的,是您兒子兒媳不孝順。」錢嬌娘比劃著名木條長度,說道。
「我那兒子兒媳也不是不孝順,他們本來也不容易,下面還有兩個娃,我就是個累贅!」周姥姥眼角濕潤,拍著大腿只恨自己不中用。
「您這話錯了,改明兒我去尋個屋子,我來侍奉您!」錢嬌娘一直將周姥姥養育丑兒幾日的恩情記在心中,這樣好的老人若晚年孤苦伶仃淒悽慘慘,那未免太令人唏噓。
周姥姥道:「我哪裡能讓你伺候我,孩子,你有心了,只是你現下也有困難,不是麼?」周姥姥凝視道,「外頭那些個官爺,是來找你的?」雖然他們進來搜屋子,尋的是一隻獨眼小狗,那不就是這會兒趴在那烤火的狗兒?
錢嬌娘默默地點了點頭。
「為啥呀?能叫得動這麼多官爺,你是得罪了什麼大官了麼?」
錢嬌娘笑笑,「周姥姥,您別擔心,我得罪的是大官,不過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兒,不會牽累您的。」
「唉,我這半截身子已經在黃土裡的了還擔心什麼,只是你還年輕,你那乖兒子現在在哪呢?他沒事罷?」
「他沒事兒。」錢嬌娘繼續劈她的木條,「我……」
錢嬌娘欲言又止,她放下斧頭,靜默許久,「像我這樣在泥地里打滾的人,本不該有這樣的念頭。若我認命,日子當好過許多罷?」錢嬌娘有時也覺自己矯情,她那麼多苦都吃過了,為了活命連臉面也可不要,為甚偏偏在邢慕錚身上愣是過不去那道坎?他裝樣子也罷,報恩也罷,橫豎她坐著邢慕錚正妻的位置,以後吃穿不愁,管他可她偏偏想不開,邢慕錚不中意她,她難受,他裝作喜歡她,她更難受。以往的日子那麼長,何苦叫二人都難受。先前的一切都算了罷,他還是適合趙瑤茜那樣的小姐。或許以後還要東躲西藏,忍不住思念愛兒,可是她的心,自在了。
周姥姥卻聽不明白了,「你說的啥呀?」
錢嬌娘一哂,「沒說啥。」
錢嬌娘花一下午功夫,把窗閣拾掇好了,貼得嚴嚴實實一絲風兒也進不來,錢嬌娘又剪了兩朵窗花貼上,周姥姥喜得直拍手,夸錢嬌娘手巧。錢嬌娘整完了,又開始準備晚飯。白日裡錢嬌娘給了周姥姥一點碎銀,讓她請鄰裡帶些豬肉和豬板油回來,她這會兒打算先煉點油出來,周姥姥的油壺裡早空了。
錢嬌娘才把大鍋坐上,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