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未亮,周姥姥便穿上了自己去吃喜酒的好衣裳,頭梳得整整齊齊,拄了拐杖下樓來。屆時小二還躺在桌子拼湊起來的床鋪上呼呼大睡,周姥姥也不吵他,只等他醒來開門。小二哥聽見雞鳴起床來,看見周姥姥嚇了一跳。他道:「老人家,您這是餓了還是咋地,這大半夜的就下來了罷?」
周姥姥笑啐了一口,「我是餓死鬼投胎呀,大半夜的出來找吃的。我是今兒要去走親家!」
「哎喲喂,這都快過年了,您還去走親家!」
「我要去外地了,順道過來看看。」
「哦哦,那咱們這走親家可得買一塊大肥肉!」
「知道,我們那兒也是,我路上就買!」
錢嬌娘心裡惦記著周姥姥這事兒,她一記事兒就起得早,醒來時晨光還淡,淺淺的天色透進來,邢慕錚微冒青茬的俊臉就在眼前,她心中一個咯噔,愣愣地看了他一會,才驚覺自己的雙手被他一隻大掌握在胸前。他這是做什麼?怕她夜裡撓他麼?
錢嬌娘輕輕抽開手,想下床去,邢慕錚龐大的身軀就像一座山攔在前面,錢嬌娘毫不懷疑別人從外面看進來,壓根看不見她。她輕緩地起身,離開溫暖的被子叫她抖了抖。與邢慕錚睡在一處最大的好處就是他的身子跟個大火爐似的,她原總要個湯婆子才能安睡的,現在壓根用不著。
錢嬌娘小心翼翼地在床上站起來,企圖跨過他這大山,豈料腳下被被子絆了一下,她身子一歪倒在邢慕錚身上。錢嬌娘悶哼一聲,抬頭對上一對清明的黑眸。她略顯窘迫,頰上飄紅。
邢慕錚喉頭滾動一下。原在錢嬌娘抽手的時候他就醒了,只不過沒出聲罷。哪知她突地投懷從抱。他扶著她起身,「你做什麼?」他的聲音還有才睡醒的沙啞。
錢嬌娘忙順勢下了床,「我不過想下床,吵醒你了。」
「以後要起床叫我便是。」邢慕錚支起身,「今兒怎麼這麼早起?」
「周姥姥的孫女兒翠蓮嫁在這兒,周姥姥想去看她一眼。」因著寒冷,錢嬌娘迅速穿衣裳,「翠蓮是個好姑娘,先時對丑兒也很好,丑兒一直叫姐姐的。我帶丑兒陪周姥姥去看看她,很快便回來……成麼?」
邢慕錚也下床自個兒穿衣,「你想去便去,咱們趕不回玉州,便不用趕路了。甄昊一直來信叫咱們去明琥過年,咱們明兒轉水路去明琥也成,若你不願去,咱們就直上在彰州過年。」
錢嬌娘自是知道因著自己的逃離打亂了行程,她道:「我都成,聽侯爺的。」
邢慕錚拿了腰帶繫上,他沉吟片刻,「去明琥過年雖熱鬧些,但人多繁雜,是上彰州過清靜些,況且聽說彰州過年舞獅精彩,還有當今大家劉子豪居於彰州,他的詩畫皆是一絕,我早就想去拜訪他。」
錢嬌娘搓著手往門邊走,勾唇道:「這怕才是侯爺的目的罷。」邢慕錚叫住她,「你幹什麼去?」錢嬌娘道:「我去打水來洗臉。」邢慕錚道:「你待著,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