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嬌娘卻直直盯著書生氣的朱秀才,「姑爺,你怎麼看?你也嫌棄你媳婦兒?」
朱秀才目光閃爍,眼中有留戀不舍,卻是長嘆一聲,道:「父母之命,不敢不從也。」
周翠蓮瞪著昨夜還與她耳鬢廝磨的丈夫,無法置信他竟如此絕情,雖說長者為大,可難道他與她的恩愛都是假,比不過父母的一句嫌棄麼?他明知道她若被休了就是死路一條,他竟連一句護她的話也沒有!周翠蓮驀然臉色死白,心灰意冷。
「哎呀,我老周家是造了什麼孽啊!我孫女兒的命苦呀!」周姥姥悲從中來,哇地大哭。
街坊們都竊竊私語,雖有人說翠蓮是嘴快了些,但大夥都覺得她是個好媳婦,為這休了她有些可憐,但畢竟這是人家家事,媳婦兒好不好,總歸是公婆與丈夫一句話,哪裡容得了外人置喙。這朱家媳婦天生就是個苦命罷!
錢嬌娘嘆息。女人家實在是不容易,成親休離,都不能自己作主。她如今雖有法子叫朱家再度接納周翠蓮,但父母不喜,丈夫懦弱,留在此處又有何用?
朱老娘上來,暗暗戳了戳朱老爹,努努嘴叫他看錢嬌娘身後,朱老爹早看見了,只道周家家裡能有什麼金貴親戚,頂多是個銅臭商人婦,他家可是出了秀才的書香門第!這般一想,朱老爹撇撇嘴不予理會。
錢嬌娘與周翠蓮道:「你可還想留在朱家?」
周翠蓮不知錢嬌娘如今身份,只記得當年她的不容易。她怕錢嬌娘為了她與朱家對峙,朱家二叔就在衙門裡當差,她怕奶奶和錢姐姐吃虧。她搖頭抽泣道:「相公、朱秀才把休書都已經給了我了,我已不是朱家婦了。我、我要走。」
錢嬌娘點點頭,「那你上馬車,與你奶奶一同跟我走。」
周姥姥見大勢已去,還在慟哭不已。周翠蓮咬咬牙,猛地點頭,扶了周姥姥道:「奶奶,咱們走罷。」
周翠蓮扶著周姥姥上了馬車,她要上馬車時,朱秀才突地叫住她,「蓮娘!」
周翠蓮猛地回頭,卻見朱秀才跑去拾起她的包袱,過來塞到她手裡,眼中深情款款,「你的東西別忘了拿,我在裡頭塞了十兩銀子,你好生收著。為夫,為夫只能出此綿薄之力了。以後你莫忘了為夫!」
周翠蓮傻傻注視朱秀才,她荒唐大笑,笑得整個胡同都聽得到,那般地淒涼,令人心酸不已。有幾個小媳婦見狀都在暗自抹淚。朱老爹還皺眉拂袖低罵周翠蓮有失體統。周翠蓮從包袱里取出十兩銀子狠狠扔向朱秀才,跳上馬車頭也不回地抓了包袱進了車內。
朱秀才被她這一砸砸懵了,那是他嬌俏可愛的妻子?怎會如此粗野不堪?
「你看看,你看看,連丈夫都敢打!這樣的媳婦能要嗎!」朱老娘一看就高喊起來。
有人附和朱老娘,這被休了雖然難過,但打丈夫可就不應該了!
錢嬌娘因剛才周翠蓮的笑而心酸不已,她掃視周遭一圈,揚聲道:「誰人沒有個把缺點,我還嫌朱家一家子愚蠢呢!周家翠蓮是個好姑娘,只因朱家苛責無理休棄,它日歸來,翠蓮定讓你們高攀不起,我錢嬌娘今兒就將話放這兒了!」
周翠蓮原在車中與姥姥抱頭痛哭,聽見這話卻是猛然一震。
錢嬌娘說罷,冷哼一聲上了馬車,一行揚長而去。
朱秀才撿起地下的銀子,他愣愣望著馬車遠去,一時間竟覺心頭空落落的。
錢嬌娘回來,馬車上多了一個人,還是個雙眼紅腫的小婦人,邢慕錚竟然跟沒看見似的,問也不問一句,便讓人收拾起程。
隔了一日,他們抵達了彰州。已是年二十九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