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得遠了,錢嬌娘什麼也看不真切,只覺著他目光灼人。
錢嬌娘微微皺眉,挪開了視線。正好這邊與大夥相談甚歡的周翠蓮被人推出去唱歌,她看樣子著實不會唱。好幾次想要回來,大夥都不讓,周翠蓮這一急,竟就變著法兒拿出了一對快板,說了一出數來寶。眾人皆是一愣,後都捧腹大笑。就連彭時那樣不拘言笑的都被逗樂了,錢嬌娘更是拍著大腿叫好。這原是乞丐乞討時的手段,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但周翠蓮覺著有趣,偷偷向她常施捨的老乞丐學了,她連前夫也不曾告訴。今兒是實在沒法子了她才來了這麼一段,但竟沒人嫌棄,她不免喜悅,又有些不好意思,收了東西就跑回去了。
此時軟轎里有個小姐招手讓自家的丫鬟上前,讓她拿了一枝紅櫻花。那雙髻丫鬟走到走到兵營弟兄面前,將花直直伸向彭時,並且驕傲說道:「兵大哥,你這是天上掉下來的福分,我們小姐看上你了!」
原來這小姐就是錢嬌娘讓知州夫人請的大家小姐之一,錢嬌娘的本意原是讓她們自願來參加,只是自領主夫人說出的話,底下人聽了總是不一般的。謝苗氏回去與謝章一商量,認為領主夫人這是在暗示他們,要她們將千金小姐們也叫去。於是趕緊地派人去叫家裡有女兒的官員富商,讓他們務必派出一個未出閣的小姐參加花林宴。這些個小姐本都是逼於無奈才來的,全都打算坐在軟轎里待上一回就回去,不想各自的目光漸漸被那熱鬧歡騰所吸引,丫頭管家們請回,她們都不願走。甚而這通判家的小姐,竟對了彭時一見傾心。
「兵大哥,有小姐看上你了!」兄弟們聽了都瘋起來,個個推搡著彭時,食指勾起送進嘴裡吹哨。
彭時卻淡然地將揀了花,將其退了回去,「抱歉,彭某福薄,高攀不上小姐。」
那丫頭是作夢也沒想到他竟會將花退給她,她急道:「當兵的,你怎麼能這樣?你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兒了,我們家小姐可是玉州出了名的美人。」
彭時卻態度很是堅決,那丫頭氣呼呼地走了,不知與轎中的小姐說了什麼,很快那轎夫便起了轎回去了。錢嬌娘搖了搖頭,暗道可惜。
「夫人怎地一人坐在這兒?」突如其來的低啞男子聲音鑽進耳朵,錢嬌娘心中一驚,方才坐在對面的黑衣男子竟不知何時到了她的身邊,並且貼在她的身側坐了下來。那黑漆漆的面具近在咫尺,在夜色與火光中閃著危險的光芒。
「我一人坐在這兒,與你何干?」錢嬌娘直起腰身,挑眉與他對視。那眼眸隱在面具下,濃密的眼睫毛幾乎遮住了他的視線。
那黑衣男子勾唇笑了,他傾身更加貼近她,「夫人別誤會,只是覺著夫人孤單罷了。」
「我有同伴。」錢嬌娘偏向另一邊,春五卻不知去向。
撐在席上的手被一隻火熱的大手覆上,錢嬌娘抽了一下,沒能抽開。她微皺眉頭,卻也沒有奮力掙扎。那對黝黑的眸子,與他身上飄散的香味,一切都似枕邊人。
「夫人可收到了花兒?」黑衣男子幾乎貼在她的耳朵邊,她都能感到他呼出的熱氣。
「我與你一樣戴了面具,是成過親的人……誰會送我花兒?」他這是做什麼?難不成故意假裝陌生男子,來試探她是否忠心?
「既如此,」黑衣男子另一手一翻,如同變戲法似的,掌心憑空多出一枝嬌艷欲滴的鬥雪紅,「我送夫人一枝花兒如何?」
錢嬌娘擰了眉,這到底是不是邢慕錚?是邢慕錚的話怎會送她花兒?可若不是他,那又是誰?這氣息……她當是不應該錯認。錢嬌娘猶豫之際,男人緩緩將花插進她濃密的發中,傾身偏頭於錢嬌娘面前,認真欣賞了一會兒,「好美,夫人。」
錢嬌娘的心莫名地重重跳了一跳。
黑衣男子輕輕笑了笑,緊了緊她的手,起身無聲無息地走了。錢嬌娘一轉頭,他已隱於夜色中。
錢嬌娘有些怔愣。
「夫人?」春五的呼喚讓錢嬌娘回神,錢嬌娘抬頭看向春五,清咳了一聲,問她:「你去哪兒了?」
「屬下內急,離開了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