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大牢的路上,每個人都心事重重。一面是家國大義,一面是自身性命。怎麼選都是不歸路。
因著掩人耳目,武州知州只讓一人進去,秦紹元心想事關重大,想請錢嬌娘讓他進去,秦紹元還未說話,阿大和李清泉便先反對了。歷經大帥中蠱一事,二人知道錢嬌娘是很靠得住的,比起才來不久的秦紹元,大帥更應信任枕邊人多些。秦紹元心中略有詫異,見狀無法只能提醒錢嬌娘道:「夫人見了侯爺,只管將張資責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侯爺,侯爺當自有定奪。」他頓一頓,意味深長道,「古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錢嬌娘看了秦紹元一眼,點了點頭,阿大壓低聲音道:「夫人,請您轉告侯爺,無論他做哪樣決定,咱們都追隨他!」
李清泉重重點了頭。
錢嬌娘輕笑,「邢慕錚有你們這一群兄弟,也是不枉此生了。」
阿大急道:「夫人,這時候可不能說這些晦氣話。」
武州知州派來安排的師爺請錢嬌娘進牢獄,錢嬌娘跟著師爺與獄卒走下潮濕的青石台階,與玉州幾乎如初一轍的鬼哭狼嚎層層疊疊地傳來,行至底下,火把森森地照亮漆黑的地牢,悶熱夾雜著騷臭撲鼻而來。錢嬌娘的秀眉越蹙越緊。
關押邢慕錚的牢房在最深處,似是怕人劫獄,獄門前竟還有兩名猝卒把守。邢慕錚盤腿坐在稻草堆上,閉著眼似在打坐,他的右臉上有一道猩紅猙獰的傷疤,像是新傷,刺眼極了。錢嬌娘抿緊了唇。
鐵鏈開鎖的嘩嘩聲響也未能讓邢慕錚睜開眼睛,師爺輕聲說道:「定西侯爺,有人來看您!」
邢慕錚睜開雙眼,與牢外的錢嬌娘四目相對。黑眸微起波瀾。
錢嬌娘對著師爺點了點頭,師爺會意,左右使了眼色,讓守門的獄卒都跟著他走遠了。錢嬌娘彎腰踏進髒兮兮的牢獄中。她一抬頭,邢慕錚已經到了面前。
「你怎麼來了?」
「你還有哪兒受傷了?」
二人同時開口。
靜默須臾,邢慕錚握了錢嬌娘的手。錢嬌娘略微掙扎,又顧忌他身上傷口。
他躬身在她的耳邊沙啞低語,「我原是放了你走。」她卻還是來了。
錢嬌娘垂了眼眸,「你哪兒受了傷?」
邢慕錚抬起她的下巴,深深望進她的眼眸深處,不允許她逃避,「你為什麼來?」
錢嬌娘瞪他,「邢慕錚,現下是說這個的時候麼?」
邢慕錚不說話,壓在她下巴上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你先放開我。」
「你來了我就不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