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首饰,膳食份例,她无论哪样儿都是按芬儿的规格置办的,芬儿可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嫡女,单身份就跟尘儿不一样,只是我念在她也是老爷的血脉,又自幼生在外头,怕是吃了不少苦头,才这般破例厚待她。”裴氏这般说着,又撇嘴,“儿媳妇不能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可也没亏待了她,缀锦院里哪个当面背后,不恭恭敬敬的叫她一声‘四姑娘’?”
“……好好的小姐,谁敢不恭敬她?又有哪个敢上手去打?”她厉起眼睛剜向躲在洛老夫人身后的洛楚尘,指着她身上的‘伤痕’嗤笑道:“她又不是木头做的,身边还有两个厉害丫鬟,谁敢私下掐打她?她难道还不会喊叫不成?为何偏偏在等到二老爷回来,到您面前这般惺惺做态?”
裴氏满面鄙夷不屑的道,似乎从根儿上就没瞧得起洛楚尘的这些‘小手段’。
讲真的,原本洛楚尘当真没怎么听懂裴氏这番话的意思,还觉得她竟然不解释,反而做这般模样有些奇怪,可直到听她说完,洛楚尘才算明白过来。
赶情……裴氏根本没认出她身上这些是什么?
——裴氏不认识冻疮这个贫民病症。
她以为洛楚尘身上这些‘青紫红肿’是自己拧出来的,用来陷害她的!!!
——并且还深信不疑。
甚至直白坦言不屑她种‘小手段’。
对此,洛楚尘表示颇为惊讶,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裴氏自幼长在承恩公府,哪怕是个庶女,但她会巴结,想来没吃过什么大苦,就算有些许不如意的地方,也不过是衣裳不好看,首饰不漂亮之流,冻疮这么接地气的病症,她身边的丫鬟都不会得。
待嫁人后,洛锦章在不争气,裴氏身为安陵候府的二夫人,衣食住行总是富贵无忧的,冻疮这种盆民病,就更于她无缘了,裴氏不认识这种东西,确实是很正常,一点都不值得奇怪的。
毕竟,冻疮这玩艺儿,又红又肿,还泛着青紫痕迹,若不仔细看,确实像挺像自己动手掐拧的。裴氏既没见过,那么会怀疑她背地做怪,就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儿。
“母亲,这伤并不是女儿自己做的,您千万别误会,这,这是……”
只是,裴氏不认识,这却是洛楚尘的绝好机会,本就是想上眼药抹黑嫡母,顺便博人怜惜,一举‘证道’,这样的天赐良机,洛楚尘又岂会放过。
紧紧握住被洛老夫人放置在裴氏眼前的手,不顾疼痛,洛楚尘将其紧攥成拳,抬头看着裴氏厉刃般的眼神,和满面的厌恶,她咬住唇,慢慢垂下眼帘,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声音似乎带着些许哽咽和恐惧的抽道说:“祖母,父亲!母亲……说的没错,她待我确实很好,吃穿用度没一点不合意,缀锦院的丫鬟们也并无不恭敬之处,我,我身上这些冻……是,是我自己身体不好,挨不得冻,跟母亲没关系……”她别过脸,眼角明显带着些许湿意,仿佛要哭出来一般。
梨花带雨的绝色佳人,身子削瘦孱弱,却自带一股袅娜风流,两弯黛眉似蹙非蹙,一双水眸似怯还悲,颌首微垂,虽四周花团锦簇,却不知怎地,却发显得她孤零零,仿天地间只余一只孤雁,哀鸣悲泣,却举目无可助之人,只徒余伶仃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