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宋妤兒搖頭。
過了會兒,覺得一個人悶著更加悵然,索性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碧痕說起話。
“你家裡現在還有什麼人?”
“回夫人的話,挺多的,祖父祖母都在世,三個叔伯也沒分家。”
“那你小時候,你祖母和你爹爹對你好嗎?”
“夫人怎麼想起問這個?”碧痕心思玲瓏,很快反應過來,應該是宋老夫人跟自家主子說了一些不中聽的話。
“沒什麼。”宋妤兒嘆了口氣,略微停頓,又道,“只是忽然覺得,給人做女兒很累。”不管她再怎麼出眾,再怎麼孝順,始終都抵不過一個帶把兒的兄弟。
碧痕對此,其實也有同感。她家裡沒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個院子裡,打小到大,因為她爹娘沒生出帶把兒的,一直在家裡抬不起頭來,明明是家裡幹活乾的最多的,但吃的住的卻是最差,到了災年,更是被逼著賣了她們姐妹三個來供養三個叔伯家的堂兄弟。
她被賣的時候,才五歲。祖母收了人牙子一兩銀子,她就到了人牙子手裡,輾轉多家,本來是要送去萬花樓的……後來因她拼死抗拒,才被打了個半死,身上留了疤,才沒送去那吃人的地方。
她最後做了乞丐,輾轉到十二三歲,聽聞當兵能吃得飽,便女扮男裝頂替別人家的名額去了軍營。
在那裡,她遇到了一眾兄弟,以及她後來的主子姜武。
她感謝他幫她保守秘密,所以在班師回朝時,毫不猶豫跟了他,為奴為婢,心甘情願。
她將這些埋在心裡多年的話沖宋妤兒娓娓道來,宋妤兒聽完後,幾乎驚訝到了極點。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悲慘,可沒想到碧痕的親生爹娘更奇葩,竟然會買了自己三個女兒,只為供養幾個侄子。
“你受苦了。”她握住碧痕的手,心疼她得很。
碧痕微微搖頭,“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能遇到侯爺,遇到夫人,是奴婢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你在軍營時,不怕嗎?”想到碧痕竟然敢女扮男裝孤身從軍,她心裡又湧出一股子崇敬。
碧痕淒涼的笑了笑,“做乞丐時,每日只想著填飽肚子……只要能不挨餓,別說只是女扮男裝從軍了,就是千刀萬剮、上刀山下火海也認了,只求能做個飽死鬼……夫人你懂,那每日挨餓的滋味有多難熬。”
“唉!”宋妤兒嘆了口氣,將碧痕的手握的更緊,頓了頓,又問,“那你後來,有沒有回去看過你那些家人?”
“看過的。”碧痕點頭,繼而冷笑出聲,“給了他們我積攢多年的軍餉,以為他們會感激,可結果,我那幾個堂兄弟腆著臉,他們笑著把我灌醉,又一次把我送到了萬花樓……”
“真是畜生!”
“誰說不是呢!”碧痕閉上眼,任眼角清淚滑落。
那一夜的疼,她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幾個畜生!她當初,心怎麼就那麼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