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罗汉榻上,背还不敢靠东西,忽然发现炕桌上有一本翻着的书,拿来一看,竟然是一本古琴图谱,她听松针说过,陆仰自己会制琴的,虽然她一点也不懂,却还是慢慢的看了进去……
窗外雨声整齐又规律,扑簌簌的敲打在窗棂上有催眠之功,唐迎开始觉得眼涩难忍,看看隔扇那头,毛笔声依旧,她便移过身子曲着腿将头枕在手臂上半躺下来,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陆仰过来的时候,便看见酣睡的女孩子,像一弯钩月一般侧躺在他的罗汉榻上,他转身回去,取了一件斗篷过来为她盖好,又凝凝的看了一眼她的脸才又回到隔扇内,过一会儿轻声唤道:“松涛!”
很快一个小书童便进了屋子。
唐迎醒过来时自己也有点懵,原来只是想趴一会儿的,竟然睡着了?而且还做了梦,梦里唐适带着她登山,他的背影总在前方几米的浓荫处,她拔腿去追却始终追不上!
密林里唐适的声音严厉的在呵斥她:“唐迎你自己说,最近你哭了多少场?戒尺该打多少下了?”
指挥同知张拜在一旁冷笑道:“那还不得打烂手了?快打烂她的手!”
唐迎一哆嗦就醒了。然后就看见手持一盏油灯正从隔扇后走过来的陆仰,他的右手掌护着调皮的火焰,映着掌心红红的,手指均匀而长,并不细,仿佛挺有力量。
原来这个屋里的灯油已快燃尽了,发出噗吃吃的声音,这盏灯刚放在案上,那里小黄豆般大小的光焰就熄灭了。
唐迎慢慢坐正了看着他。
他优雅的敛了敛袖口转身过来。
面前的女孩子眼眸清亮粼粼,娇柔的五官却透出英武的气质,脸颊红红的,还有衣裳上的压痕,这种情景在二十八年的生涯里,陆仰都没有碰见过。
“有件事要告诉你,有个人找上门来了……”
第164节 称友不称臣
陆仰的手掌微握,宽大的衣袖垂在腰间悠悠的晃动着,灯光正照着戗了细银丝的灰色水波纹上,偶尔一两点倏离的光,他的灰色,总是与众不同的,天地融在一起的灰,唐迎从未在别人身上看到过。
“是不是沈玉谦?”唐迎问。
他眉峰微动,随即抿了抿嘴角:“你怎么知道?”
唐迎理着有点皱的纯白色棉布裙子低声道:“沈家那么多人,数他最聪明,又与我最有情谊,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来。”
“你想见他吗?……他方才叫人递了帖子进来,只说求见我,并不曾提到你一字。”
唐迎笑道:“他知道我在……不提我,应当是极为敬重您的缘故……”
陆仰说:“你若见了他,便是决定要回去了?回去并不难,但是回去后要做什么你可想好了?还有,你的伤还没好,不能有大动作。”
唐迎看着他被灯光投在地上的影子,似斜斜青峰一仞。
“我明天就打算回去的,麻烦国公爷请他进来吧!”
“好”
“松节!去请沈公子到书斋里来吧!顺便叫厨房送些茶点过来……”
当陆仰的书童提着灯笼带引沈玉谦进了院子的时候,唐迎和陆仰一前一后的站在东次间里等他。
几日不见,沈玉谦面有倦色,但眼睛却是清亮的,他进屋后先向陆仰行礼“我能叫师兄么?还是国公爷?夜晚打扰十分失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