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任焰收了手,司无尘的鬼咒拍在他的腿上,麻了一会便不再反应,司无尘抬头看他,任焰正望着远处。
河岸边缘,人群之中,三春骑在一个人的脖子上,一手按在那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欢喜的接住了一朵落下的花靛青色灯,脸上绽放着笑容,比起平日的温柔更多了几许欢喜。
司无尘觉得惊奇,在冥界,能让姐姐如此信赖的是什么人?疑惑着就要走过去,衣领又被任焰捉住。
“别去。”
“为什么,姐姐在冥界还有熟人吗?万一是坏人怎么办!”司无尘甩开任焰的手。
“那是……”任焰一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季青临是三春的大哥,他的师伯,这当然好说,只怕小鬼王知道后会对他蹬鼻子上脸,何况他这脸皮叫师父为姐姐,任焰自然害怕他会让他叫一声“师叔”,不管从哪方解释,都是他的辈分最小,吃了年纪轻的亏。
“总之你不要过去打扰人家,跟他比,你就是个弟弟。”
这是什么奇怪比喻,司无尘疑惑的看着任焰,任焰伸手把他拽到桥中间,这才休战,开始接花灯。
“哥哥你看!”三春欢喜地把花灯放在季青临眼前。
身上的重量十分轻盈,季青临扛着她走到前头河岸,接到花灯的鬼魂们陆续回到街市上,后头不断涌上来新的人们接花灯。
走到一片空地,两人席地坐下,季青临脱下外衣盖在三春的腿上,她穿的单薄,坐下来裙下便露出腿形,盖上外衣还暖一些。三春挪挪屁股,坐到大哥身边。
把花灯放在腿上,三春接过大哥手上的糖葫芦,喂他吃一个,自己吃一个,一串糖葫芦终于被消灭了。
耳边是沉稳的流水声,不似山泉叮咚欢快,也不像瀑布气势磅礴,忘川像是一个老者,看尽了人世悲欢,流遍冥界,低声吟唱。
身在河边,三春有感而发,“听说喝了忘川水就可以忘前世的悲苦爱恨,是不是忘却前尘,才能活得安稳呢?”
现在想起还像是一场梦,前世的经历,短暂的生命。季青临是连接了她前世与今生的一个人,现在看来他的模样与前世并无二致。三春从前觉得自己有两个大哥,一个在过去,一个在现在,眼下再看,无论是妖皇还是小蛇,她与大哥之间情谊、灵犀,是不会被时空分割的。
若她不记得前尘那些污糟事,重生之后也用不着东躲西藏,日日为性命担忧。
庆幸自己重生,又厌恶自己被前世的命运纠缠,三春的脑袋渐渐垂下去,后背抚上一只有力的手,支撑着她的身体。
从袖口飘出来的山吹拨弄着灯芯,季青临轻拍她的后背,语气平常。
“忘川只是一条河而已,就像孟婆,只是在奈何桥上卖一碗汤水的阿婆。真正想要忘记前事的鬼魂早就已经投胎转世拥有了新的人生,现在,我们周围的这些鬼魂,他们正是因为对已有人生的满足,对身边人的不舍,才选择留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