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貌应一声,拍了拍怀里的琴音。
琴音这会儿已经缓过来,发现自己居然当着世子的面狗胆包天地爬姑娘的床,还缩在姑娘怀里,顿时晴天霹雳,惶恐不已,连滚带爬地滚下床,忙去取来一件披风为姑娘系上。
看到世子手里端着的姜汤,她总算没有那么不识趣去打扰,忙去多点亮几盏灯,让屋里头的光线亮些,然后飞快地退出去,将门掩上。
至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的,他们是未婚夫妻,又刚经历了可怕的事情,姑娘心里难受着,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岂有如此不近人情的?
只希望世子看在她如此识趣的份上,不要介怀她当着他的面爬姑娘床的事。
琴音离开后,室内有些安静。
楚玉貌正要伸手接过他端来的姜汤,却见他稍稍移开,说道:“你能拿得稳吗?”
她的手还在时不时神经质地抽搐着,先前她搂着琴音安慰,其实也是在安慰自己,需要借着同类间的依靠,让自己镇定下来。
赵儴看她难得沉默的模样,那张芙蓉面没了平日里惯常的笑容,心口微微一涩,轻声道:“表妹,别怕!”
他坐在床前,离她很近,端着姜汤去喂她,眸光专注,像是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入心里。
楚玉貌没有再坚持,就着他的手喝姜汤。
热辣的姜汤入腹,不仅暖和了身体,也让她紧绷的情绪缓和几分。
楚玉貌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见桌上还有一碗姜汤,催道:“表哥,你也赶紧喝一碗,别着凉了。”
想到他可能是冒着风雪过来,一路不知道冻成什么样,怪不得刚才他抱着自己时,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反而像块冰一样,让她浑身发寒。
想到刚才那个充满寒意的拥抱,楚玉貌神色一滞,很快就抛开。
人在遭逢大难时,需要肢体的碰触,例如一个拥抱,没有这更能安抚人心,让人能迅速地平静下来。
这不算什么。
赵儴端起姜汤,一口饮尽。
喝完后,他的眉头不觉皱了下,很不喜姜汤的味道,除非必要,绝对不碰姜汁味太重的东西。
等他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楚玉貌抬头看他,摸索着下床,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装蜜饯的罐子,用银签从里头挑出一颗蜜饯自己吃了,然后递一颗给他:“表哥,你也吃一颗。”
赵儴:“……”
蜜饯最后还是被喂进他嘴里,为了配合她,他微微低头。
楚玉貌虽是江南女子,身高却不矮,有着北地女子一样的身高,偏偏站在赵儴面前,他居然比她还要高出一个脑袋,他在北地男子之中,也算是身量极高的存在,鹤立鸡群,很是惹眼。
楚玉貌收起蜜饯罐子,看他神色冷峻地站在那里,眼里浮现笑意。
她知道赵儴不喜姜汤的味道,不能看着他难受又不肯露出分毫,不过这点小性子怪可爱的。
向来重规矩的王府世子,喜怒不形于色,却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毛病,让人觉得亲切几分。
“表哥,你怎么来了?”楚玉貌问道,一边示意他坐下,两人说说话。
先前发生的事太凶险,她仍心有余悸,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这会儿只想和他说说话,转移注意力,不去想门外的尸体。
她重新缩回床上,用被子裹着自己,像是保护的龟壳,能让她安心。
赵儴坐在床边的一张圆椅上,说道:“来接你回府。”
三天的法事已经做完,明儿天亮后她便可以回府。
赵儴下值后便从城里赶来,原本打算在客院里歇息,等天亮后过来寻她,哪知道刚到寺里,就听到这里有兵戈之声,怕出什么意外,赶紧过来寻她。
楚玉貌恍然,心里有些慰藉,说道:“表哥,这天寒地冻的,你不来也没关系,不必如此。”
这人总是这般,明明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却因为责任照顾她。
如果可以,她其实不想耽搁他的,希望他日后能找一个他喜欢的姑娘,也让王妃满意的姑娘,他不必夹在中间为难。
赵儴道:“幸好我来了。”
如果他在事后得知这事,就算她平安无事,他也会自责。
幸好他来到这里,确认她的安全。
楚玉貌抬眸看他,正欲说什么,外头响起琴音的声音。
“世子、姑娘,方丈来了。”
赵儴站起,离床几步远,说道:“进来。”
琴音打开门,请方丈进去。
清水寺的方丈须眉皆白,眉眼慈和,随行的还有一个年轻和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