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抚她瘦弱的背,从来不知道,她心里藏着这么多事,负担这么重。
她明知道有危险,却不在意。
只怕这一去,她已经做好打算,如果秦承镜遭遇不测,她便去陪他,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当年她被送到王府时,是如何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般,努力去忘记那些仇恨和痛苦的?想必夜深人静之时,她会独自一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却又不敢让人知晓罢。
秦承镜说,她小时候是个爱哭的。
越是了解这些,他越是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好好陪伴她,甚至因不喜长辈的安排,有时候会故意冷落她。
明明那时候,她最需要陪伴。
她只是个小姑娘,长辈的安排和她有什么关系?明明初见时,他就是喜欢她的……那么可爱漂亮的小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对不起……”王府骄傲的世子低下头,喃喃地说,“若是知道,当年我会好好陪着你的,而不是让你一个人留在王府里,我应该对你更好一些……”
楚玉貌怔怔地听着,听到他声音里的愧悔,他的痛惜,他的满怀怜爱……神色有些茫然。
不是说阿兄的事吗?
为什么他会提起小时候的事?
他从小就是个极有条理的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有他的理想和抱负。他哪里有什么时间陪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玩耍?她也不觉得他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对她已经足够好了,至少尊重她、护着她,给她检查功课……
若不是有他,这十年间,她也不能在王府里过得如此自在,甚至和荣熙郡主在外头闯祸后,也不用担心会被责罚,因为他从来都会站在她这边。
可当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着那些事时,她心里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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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觉得赵儴很不对劲。
这种感觉,是从她决定离开王府时伊始。只是那时候她心思都放在谭州,放在生死不明的兄长身上,纵使后来他追到驿站,表明要陪她一起去谭州,她虽然心烦,但也没心思去厘清这些。
直到现在,见到阿兄,确认他平安无事,她终于有了时间去想这事。
再加上成日躺在床上养病,无所事事,难免会开始想东想西。
这一大早,赵儴又出门了。
留在屋里守着她的是寄北,寄北看样子也是想和赵儴一起出门,只是赵儴怕她身边没人守着,将他留下来。
看寄北又无聊地拿剑去戳地上路过的蚂蚁,楚玉貌有些无语,问道:“寄北,你知道表哥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寄北很干脆地说,“您若是想知道,等他回来问他。”
又是这一句,楚玉貌听得无语,“问他有什么用?他又不会说。”
“怎么不会?如果是旁人,世子肯定不会说的,但只要是表姑娘您去问,他当然会说啊。”寄北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楚玉貌心中一跳,说道:“那可不一定,昨儿我问过他,他什么都不说。”
“不可能!”寄北一脸笃定,“世子将您放在心里,你就是他的命根子,他不可能不和您说。”
瞧这次表姑娘要回谭州,世子还不是巴巴地追过来,不是将她当命根子是什么?
楚玉貌:“……”
楚玉貌生气地道:“什么命根子,你别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八道?”寄北纳闷地看她,“就是这样啊,您是世子的未婚妻,也只有您能让世子如此挂心,他就算出京办事,路上也一直牵挂着您,会给您选好看的玉石,还要亲自挑选……”
看世子挑来挑去都不满意,那副龟毛的模样,寄北都想帮他选算了。
楚玉貌僵硬地打断他:“表哥素来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我们之间有婚约,我是他的未婚妻,他给我送礼物不是正常的吗?”
虽说她对赵儴没什么男女之情,但作为未婚妻,这些年她也有努力地给他准备礼物的,尽到未婚妻的责任。
在其位,谋其政嘛。
寄北摇头,“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寄北也说不出来,他素来是个嘴拙的,无法像观海一样能说会道,说得人心服口服,这让他有些急。
“总之,就是不一样。”寄北急得挠头,“除了您外,世子从未搭理其他的姑娘,就像安国公府的那位三姑娘,以前总是陵之哥哥长、陵之哥哥短地叫着,世子每次都是义正词严,让她自重,表明已有婚约。但若是表姑娘您的话,不管您怎么叫他,世子一定不会如此。”
楚玉貌:“……表哥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自然会洁身自好。”
人品操守这方面,赵儴是当之无愧的君子。
她从来都是相信他的人品的。
寄北觉得表姑娘的语气不太对,但哪里不对,他真的无法形容,感觉表姑娘好像误会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