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單車,打桌球,打高爾夫,聽起來好豐富。
可他這些跟他有什麼關係?他求的從來不是豐富多姿的生活。
褚航的狹長雙眸暗淡無光,聲音冷得像冰:「到此為止吧。」
「什麼意思?」
「復健訓練就到此為止吧,我不需要更多的功能,已經夠了。」
這爛泥一樣的態度,真可恨。
尤恩靜眼中閃過絲絲惱怒,也夾雜著失望,她緊緊捏著手指,追問:「你心裡真這麼想?只是站起來、能走路,永遠窩在這個黑暗狹小的公寓裡,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尤恩靜、劉昊軒,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的突然到訪,把他好不容易鑄造的安全空間撞破。
現在又多了一個隨時可能再次登門的陳廷宇。
好像人人都要對他的生活指手畫腳一番!
壓抑的情緒終於被推至頂點。
「你們想讓我怎麼生活?!歡欣雀躍地去嘗試各項運動?還是為我能站起來、能走路、還有手能拿起球桿就舉杯慶賀?!」
褚航的聲音嘶啞,越說越顫抖。
「因為我殘了,居然還「能做」以前喜歡的事,不管做的怎麼樣,我都該感到慶幸?!」
他終於把壓制許久想法說了出來。心臟在胸腔狂跳,雙眸被絕望和羞怒浸染,眼眶發紅。
尤恩靜默默地看著他,一言未發。
意識到自己失態,褚航避開尤恩靜的目光,轉身想逃開,卻突然感覺手臂被一隻溫熱的手抓住了。
「終於肯說出來了。」
尤恩靜徐徐開口,「你以前是天之驕子,擁有最強的技藝,所以當你發現自己無論再怎麼努力都達不到曾經的狀態了,你接受不了這種落差,也懼怕世人對你失望的眼光,就躲了起來對麼?」
褚航沒有出聲,胸口的起伏逐漸慢了下來。
「這一路爬到頂峰吃了不少苦,墜落卻只是一瞬間。我知道這很難接受。可你見過頂峰的風景,真的不想再去看一看嗎?這次可能比第一次更難爬,但誰說慢一點就不能到達頂峰了?」
尤恩靜稍稍向前走了一步,仰起頭,好讓自己可以注視褚航的眼睛,「撞球是你的夢想,你甘心就這麼放棄,一直躺在谷底麼?」
屋內光線昏暗不明,褚航垂著眼,聲音淡漠:「跟我一個廢人談夢想,你不覺得殘忍麼?」
「我從不認為你是廢人。」一束斜陽透過窗簾間隙灑在尤恩靜臉上,為她鍍上一層暖橙色的光,「在你身上的諸多標籤中,殘疾人是最不起眼的一個。」
「我承認,「世界冠軍」的標籤真的很耀眼,但沒了它,你身上還有許多標籤,且從來沒有變過。比如,在劉昊軒眼裡,你依然是偶像、是師傅,是他願意去追隨的目標。在劉啟那裡,你也還是幫他渡過難關,給過他溫暖的朋友。」
尤恩靜注視著褚航,雙眸瑩瑩發亮。
「褚航,別讓「殘疾人」三個字淹沒了這些標籤。」
褚航的手臂仍被尤恩靜抓著,但緊繃的肌肉已經鬆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褚航抬起眼,眼眶的紅色盡數褪去,窗簾縫的陽光正好照進他的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