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七七覺得高中生活還是挺幸福的,尤其他們班,特別能玩能鬧,卻一點也不耽擱學習。連班主任都詫異,把他們當大人看待。學校有任何活動,首先徵求全班的意見,再做決定如何參與。班主任這麼做的原因是最近班級選舉,王燔宇被選上了班長,因為他特別會折騰,大家都覺得他麻煩,於是選他當班長,這下他被職務箍住了,反倒要天天維持紀律。管著好幾個班委,苦愁眉臉的布置工作。班主任本來對選舉結果非常意外,但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效果,頓時成了意外的驚喜,於是對全班同學更加放心。
有天放學之後,易曉筠神神秘秘對她說:“你知道嗎,咱班長喜歡你。”
七七大吃一驚,她從來沒心沒肺,班上經常謠傳說誰誰喜歡誰,還有誰誰放學一塊兒回家之類,但她都覺得那離自己太遠了。而且她最近長了好幾顆青chūn痘,成天就忙著跟自己額頭上的青chūn痘費勁,哪會想到易曉筠突然扔下這麼一顆炸彈。
“瞎說!”
“我才不瞎說呢,你不信自己看,王燔宇上課的時候總是偷偷朝你看,而且下課也老在東子桌邊打轉。你以為他和東子說話呢,其實他就想和你套近乎。”
七七下課就愛趴桌子上睡覺,她懶,任何課外活動都不愛。再加上最近長青chūn痘,一曬太陽痘痘就更疼,所以下課後通常不出去活動。東子坐在她身後,下課後總有一堆男生鬧哄哄的圍在那裡,她從來沒注意過。
被易曉筠這麼一說,七七心裡還真有點七上八下。她有個文具盒合蓋裡面有面小鏡子,上課的時候她裝作無意,把文具盒打開,從鏡子裡看到王燔宇撐著腦袋在那裡轉筆,一會兒轉過來,一會兒轉過去,目光若有若無的,果然正朝這邊瞅。
七七嚇了一大跳,“啪”一聲把文具盒給蓋上了,害得正講三角函數的薛老師狠狠把她瞪了一眼。七七不由得心虛的低一低頭,越是心虛薛老師越不放過她:“尚七七,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七七壓根沒聽課,看到黑板上白茫茫一片板書,不知道薛老師已經講到了什麼地方,只好站在那裡發窘。她數學成績很好,越是這樣,薛老師對她要求更嚴。看到她這樣子,更是恨鐵不成鋼:“尚七七!你上課不聽講你在gān嗎?你到底在想什麼?都已經是高中生了,上課還開小差?你們別以為三年時間很漫長,我告訴你們,等高考的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七七生平第一次被留堂,薛老師苦口婆心教育了她一番,然後給了她十道題,要做完了才能回家。
七七一個人在教室里做題目,值日生剛打掃完衛生,地上灑過了水,映著日光管泠泠的藍色反光,更顯得寂若空谷。七七趴在桌子上沙沙的寫推導公式,忽然聽到有人“咦”了一聲,問:“你怎麼還在這兒?”
七七回頭一看,教室後門口站著一個人。走廓上,秋日漫長huáng昏的光線曖昧未明,而遠處的天空是蟹殼青與孔雀藍,像是一樽剛出窯的玻璃花瓶,瓶身上還有一搭一搭紫色的霞,暈開來滲進玻璃質里,太陽則是重筆描出的花,濃灩灩的顏色,正兀自緩緩沉下去。那人不過穿一套淺藍色的運動衫,那抹藍卻像是憑空摯出來的一道光影,仿佛月色般皎然。
教學樓下的cao場裡有人打球,砰砰砰的聲音隱約傳過來。七七定了定神,才說:“你怎麼也沒回家?”
“我忘了拿樣東西。”阮正東走到她身後翻自己的課桌,看她鋪了一桌子的稿紙,問:“怎麼不回家寫作業?”
七七沮喪的說:“薛老師說了,不做完不准回家。”
“你傻啊?你拿回家做完,薛老師怎麼會知道?”
很多年後,七七仍舊記得,記得阮正東說這句話的樣子。他秀長明亮的丹鳳眼裡透著笑意,仿佛覺得她是真傻。
七七也覺得自己是真的傻。
畢業十年第一次同學會,大家一見面仿佛重回高中時代。出來社會都已經五六年,每個人都像變了樣子,每個人卻又像都沒變,互相都是唏噓萬分。易曉筠特意從美國趕回來,為了這次同學會。易曉筠從清華畢業後就出國去了,這是她出國後第一次回國。
有人問她東子怎麼沒來,她笑嘻嘻的說:“他又不歸我保管,我怎麼知道他為什麼沒來啊?”
吃飯的時候七七和她坐在一起,兩個人聊了很多高中時代的趣事,易曉筠卻告訴她,阮正東目前也在美國,前不久她告訴過他同學會的事qíng,他卻沒有來參加。
七七問她:“你放棄了沒有?”
易曉筠一笑,眉眼依舊彎彎:“我這輩子跟他耗上了,他只要一天不結婚,我就一天不放棄。”又問她:“七七,你那個博士怎麼樣了?”
七七和所有二十多歲的女孩子一樣,談過一兩場無疾而終的戀愛,前不久相親見了一個博士,兩人不咸不淡的jiāo往著,估計再這麼下去,只有結婚一條路了。易曉筠聽七七說完,挺認真的嘆了口氣:“七七,其實你這樣子也挺好的。”
不過找一個人過一輩子,結婚生子,在工作後漸漸擺上話題,還有什麼可挑剔的呢?七七其實非常佩服易曉筠,因為她根本沒有辦法用一個又一個十年,去等待一個漫長的希望,尤其那個希望又如此的遙遠和渺茫。
七七和博士的婚禮只請了幾個高中同學,因為好多高中同學都出國去了,還有的漸漸失去了聯絡。大學同學倒來了不少,大家狠狠熱鬧了一場。蜜月是去瑞士,因為博士替老闆接了北歐的一個項目,考察順便和她去度蜜月。
一輩子一次,反正奢侈點也不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