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涛兄。”
谢岳笑着和两人寒喧,又对朱慕贤说:“我还以为我来得早,还是让你抢到前头了。念的时候你们就比旁人要亲厚,这道贺的事你也不落人后啊。”
朱慕贤也笑了:“倒不是我心急,只是我住的近哪,前后门,一抬脚就到了。当然比你们到的早。”
谢岳又向刘书昭道贺,善意的取笑他比别人福气厚,大小登科,双喜临门。刘书昭脸儿红红的。只顾着笑。
“汇霖兄他们便不过来了,我和他说了,让他们直接去望江楼,咱们这会儿就过去吧。新郎倌今天可得当心些,他们可憋着劲儿要灌你酒哪。谁让你一个人把好事儿都占全了?”
三人说笑着出了门,上了谢岳家的骡车。朱慕贤谢岳先上了车,刘书昭却耽误了片刻。等他上了车来坐定。脸上虽然还有笑容,可是和刚才相比,却有些勉强。
“刘兄,刚才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书昭微微摇头:“也没什么事——我刚才看见一个人,好象是程文礼。”
“是么?”
“没等我招呼,他就转身走了。”
朱慕贤和谢岳互相看了一眼,也体会到了刘书昭的心情。
事实上,从他们考完春试放榜之后。他们也经历了不少这样的事。过去的同窗,这一次应考者众多,可是能榜上有名的。差不多是百中取一。有的人自负满腹经纶,却名落孙山,这种打击不可不谓不重。遇到了昔日同窗,也不肯照面,象程文礼就是其中一个。这人自尊心极强,受不了旁人或是同情或是奚落的目光言辞。
刘书昭虽然说刚才那人好象是他,其实话里的意思两人都听得出来。那肯定就是程文礼,只是不想与他们照面,才会装没看见转身走了。
当然,和程文礼截然相反的人也有。昔日都是同窗,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而他们这一考中,有的人就上赶着来讨好,那种谄媚之态他们做得出来,朱慕贤却消受不起。听着那些肉麻的谄词,他面红耳赤如坐针毡。又不能甩手走人。不然第二天只怕就有传言说他心高气傲目无下尘了。
应试之前,朱慕贤从没想过这些。可是现在不用人来教他,他也自然就懂得了这其中的分别。考中和落榜,中间的鸿沟有如天堑,将他和昔日故人分隔在了两端,终究会渐行渐远。这不是谁的过错,只是各人的路已经被决定了,都只能朝一个方向走下去。
刘书昭身为主角,自然也被灌了好几大杯。还是谢岳出来打圆场,说万一把新郎倌灌醉了,影响了他后日迎亲,跨不得马,洞不了房,那新娘子还不得记恨他们?以后他们这些人见了弟媳妇也不好意思啊。
众人哈哈一笑,也就鸣金收兵了。
朱慕贤是这一次的案首,自然也是众人围攻的对象。这回谢岳可都没帮他,笑吟吟的在一旁看好戏。
朱慕贤酒量倒是不错,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也常有这种应酬。只是他今天心里存了事,就容易醉。好在都是一帮生,攒着劲儿的灌也灌不了太多,刘书昭和朱慕贤两人一起摇摇晃晃的下楼登车回去。谢岳把他们一起送到李家大门前,又关照叮咛了好几句才掉头回自己家。刘书昭被风一吹,头脸都泛着热意,人倒是清醒不少,邀朱慕贤一起进去喝杯茶再走。
四奶奶已经知道两人出去赴宴的事,胡妈妈进来回事,说了宾的安排,又拿了张单子请四奶奶看。
四奶奶打开来看了一眼:“成,先这么安排吧。到时候要是不够了就再从东院儿匀过来些。”
胡妈妈应了一声,然后笑着说了句:“刚才进来的时候,遇到表少爷和朱少爷。两个人都吃了不少酒,脸红红的,走路都有点儿打晃了。”
四奶奶一笑:“年轻嘛,一高兴就容易吃醉。让厨房给做两碗醒酒汤——对了,又林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姑娘这会儿应该在老太太那里呢。”
四奶奶嗯了一声。
她的心事即使胡妈妈也猜不着。又林和朱慕贤的事,四奶奶一直深深藏在心里头,对谁都没有多说。
前头她一直等着,朱家的孙子应考,四奶奶倒紧张的吃不香睡不实的。她一面担心朱慕贤的前程,一面担心自家女儿的终身。朱慕贤能考上,这自然是好事。可是他如果真有心,就应该禀明长辈过来提亲才是正理。
眼下他考了秀才了,朱家却还没有旁的动静。
难道说……
而女儿……四奶奶也觉得看不透。朱慕贤去博前程这等大事,好象对女儿来说倒无关紧要一样,该吃吃该睡睡,该做什么一点儿不错,十分从容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