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经应酬,望江楼是镇上顶有名气的酒楼,并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地方,朱老太太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朱老太太让人给他沏茶来,拉着宝贝孙子的手,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孩子从一生下来就讨人喜欢,白胖胖的,脾气也好,不爱哭,一逗就笑。那会儿他母亲身体不好,朱老太太把他抱到身边带了好一阵子。孩子一年比一年大,又乖巧,又聪慧,还知道读书上进。如今更是有了功名了——
所差的,就是娶一房贤惠的孙媳妇回来了。
朱老太太指着旁边一匹展开的大红绸缎说:“你瞧这个,颜色多鲜亮啊。我一直收着呢,别人都不给。等你将来中了状元,用这个给你做个红袍穿。再骑上白马,御街夸官,到时候啊,满城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俊秀的状元郎啦!”
朱慕贤笑着说:“祖母说这个,让旁人听了肯定会取笑孙儿。天下大得很,才子也多得很。能得一府的案首说起来好象了不得,可是放到一省、放到京城去,那就显不着了。”
朱老太太一点儿都不失望,笑眯眯地说:“那倒也无妨。不做状元红袍,还可以裁新郎倌儿的喜袍哪,那就留着给你娶媳妇时穿吧。”
朱慕贤能说什么?只能笑——
正好这会儿徐妈妈过来传话:“老太爷让少爷到书房去说话呢。”
祖父让他过去,朱慕贤自然不敢耽误。朱老太太也说:“快点儿去吧。我让厨房炖了你喜欢的虾球鱼片豆腐汤,晚上你可得多喝两碗。”
朱慕贤笑着说:“好——说得我现在口水都忍不住了。”
“馋猫,还跟小时候一样。”
朱慕贤到了书房门外,正了正头巾,又理了理衣裳,才提高声音说了句:“祖父,孙儿来了。”
“进来吧。”
门其实没关,朱老爷子做官的时候家里规矩大,不经通传谁也不能进书房。虽然现在他已经不讲究这些了,可是朱慕贤还是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坐。”
朱老爷子并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刘家小子后日迎亲?”
“是,孙儿答应了去帮忙。”
“那是应该的。”朱老爷子说:“你和他年纪相差不大,也都到了成家的年纪了。你父亲写了信来,说京城的几家世交中没有什么年纪合适的姑娘,你母亲已经启程回来,就在杭州府或是于江这里替你寻一门亲事。”
朱慕贤抬起头来,看着朱老爷子。
朱老爷子平静的注视着孙子。
孙子和于家表姑娘的事情,朱老爷子当然心中有数。
“对了,还有件事,你表妹于姑娘已经定了亲,是你姨丈他们工部营缮司主薄的儿子,据说人品很不错,是门好亲事。”
这个消息来得这样突然,朱慕贤怔在那里。但是他心底深处,却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总悬着的那么一块地方,落到了实底。
对表妹,他早就有了模糊的,不祥的预感。
姨母早亡,姨丈又是个十分势利的人。朱家得势、能帮扶提携他时,他自然巴不得把女儿塞过来。可是现在朱家已经不比从前了,他想用女儿另结一门靠得住的姻亲,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这营缮司主薄,可不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朱老爷子是个很有手腕的人——要不然真是白白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他当然也有过政敌,这些人对朱老爷子的看法差不多都一致。朱老爷子是个相当有耐心的人,但是他若出击,风格凌厉而直接,总是一击即中,从不迂回绕道。
在对待孙子的终身大事这个问题上,朱老爷子也绝不会吞吞吐吐,犹豫不决。
当断不断,对朱慕贤没半点好处。事情已成定局,迁就、迟疑都没用处,该受的伤一样会受。不如快刀斩乱麻。在痛楚来得极为突然,甚至当事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让它变成过去。如果慢慢腾腾,拖延不绝,反而会让这事占据朱慕贤太多的精力与心绪,说不定就会钻了牛角尖再也走不出来,甚至会影响他以后的科举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