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于佩芸以前也算会打扮,可是现在手头羞涩。再说她现在又接触不到京里名媛闺秀们的圈子,不知道现在京里姑娘都穿什么。隔壁杨奶奶说现在这衫子裙子正当季,街上人都在穿,她也就做了这么一身儿穿——太贵的她也弄不起。
但她也不想想,杨奶奶那是什么身份的女人?她说街上女人都在穿——会上街抛头露面的又是什么身份的女人?京城一向风气开放,这裙子衫子都显得轻浮,衫子是挖的桃心领,裙子的裙角系得高,走起来飘飘摇摇的。她穿的和她们一样,张夫人又是个十分重规矩,刚从老家来京的人,怎么可能看得惯她?
“听说你病了,现在可好些了?前两天我让李妈妈和你姑母的人去瞧你,她也说得不清楚。现在还吃什么药?”
“已经好了,药也不吃了。就是身子还虚,不大敢走动,到今天才来拜见舅母,请舅母不要见怪。”于佩芸在张夫人面前底气虚,头也不敢抬,声音也很小。
张夫人又皱一下眉。
这穿戴不行,举止也不象样子。不知道大太太以前是怎么教养她的,弄得她这么没有规矩。
看样子把她接回老家之后,一时间还不能打她出门嫁人,得好好给她扳一扳这些毛病才行。
“你现在日常起居就这么个丫头伺候你?你当时出嫁时陪嫁其他人呢?”
说起这个于佩芸一肚子气。
她身边也只有添香是信得过的,继母给的人,身契都在继母手里,如何能与她一条心?刘家三少爷死后,好几个人就扔下她跑回于家去了。她从刘家出来时,剩下的人见跟着她没个着落,人家也不傻,如何肯跟着她呢?所以到头来她身边只落得添香一个。
“这怎么能行呢?”两个年轻姑娘,还在外头赁屋住,肯定会引人起邪心的:“我这里还有人,让郭妈和她男人跟你们一起回去。她男人看个门,她能给你们买菜做饭,先把这几天支应过去,等张家京里的宅子一修缮好了就一起搬过去住。”
于佩芸想着有人伺候当然是好事,但是只怕舅母的人不服她管,反而不自在了。可是她在舅母面前也不敢反对,就应了下来。
“你和刘家的事,现在他们那边是怎么说的?你的嫁妆单子和婚书都收在哪里的?”
于佩芸一愣。
大太太虽然是她亲姨母,一直说要给她撑腰,可是也没问过她这么详细。
“他们家那边原来都给我弄了个院子了,墙高高的,只有扇小门。原来那里是关犯错的奴婢、姨娘的,我要是住进去,等于是要坐一辈子的监牢。我没答应,就趁着一大早从角门出来的……他们家人还到于家去找过两次,我也没有住在于家……”
她说得啰嗦且没有重点,不过张夫人还是听出来了。这个刘家听起来是仗势欺人,就看着于家不会给她出头,要把人一辈子拘死。
这样的婆家有如火坑,她急着跳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张夫人的气消了两分。
“于家又是怎么说?”
于佩芸更是气愤,恨恨地说:“我那继母说我已经嫁出去了,是刘家妇,不是于家的人了,不让我进门,让我乖乖到刘家去。还说我那公公要是一发怒,父亲年底考绩只怕不妙,一大家子人都要受我连累……根本不顾我的死活,就是要把我抵给刘家好换他们一家子的平安富贵。”
这实在是过份了。
张夫人面如寒霜,就算现在忙着女儿的亲事,也不代表她就不能找上门去跟于家讨公道。
这是觉得她们张家没人了吧?虽然丈夫只是个田舍翁,可是二叔三叔可还是官身,于家这么欺负张家的外甥女,简直是无法无天。果然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于家姑爷当年看还算老实,可是现在枉顾女儿的死活,良心都叫狗给吃了!
张夫人这里可还有当家小姑出嫁时的嫁妆单子呢,于家这么苛待于佩芸,张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于佩芸没了母亲,舅舅家替她出头也是理直气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