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適的溫泉水立時變成了冰冷的雪水,把覓瑜的一顆心泡得發抖。
「……不,」她顫聲道,「我……不會……」
盛瞻和追問:「不會什麼?不會這樣做,還是不覺得這麼做是對的?」
他一向沉穩自持,即便從前質問她避子藥一事,也不曾咄咄逼人,現下的情形雖夠不上逼迫二字,但比起素日的他,已經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覓瑜的一顆心越發慌亂,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回答:「我……不會這樣做,也不會……理解……」
盛瞻和凝睇著她。
半晌,他收回目光,安撫一笑:「紗兒莫要緊張,我不過心血來潮,隨口詢問一句,不必當真。」
「那本書里寫的不會是真的。紗兒覺得我和十弟會是這般人嗎?為愛痴狂得連人都不做了,簡直禽獸行徑。」
「紗兒的設想也不會是真的。別的不說,就說十弟,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便足以證明這一切是無稽之談。」
覓瑜沒有說話。
她看著他,雨幕在他身後織成一張天網,將湖水與岸邊的一切籠罩在朦朧中,天色愈顯陰沉,時間仿佛靜止了,天地間只餘一片清冷。
他還在笑著,笑容淺淡,帶著一絲繾綣,仿佛這只是一場夫妻間的閒敘。
他的眼神卻很悠遠,像他身後的雨幕,來自天際,流往江河湖海。
她看著這樣的他,忽然想起了奇王。
那年冬天,太乙山也曾下過一場雨,但轉眼就成了冰雹,噼里啪啦砸在人的身上,砸出一陣微小的刺痛。
當時,她和桃米正扶著奇王在院內練習走路,恰巧遇上這場天降冰珠,便趕緊扶著奇王回了屋。
回屋後,她發現自己的荷包落在了外頭,就想回到院子裡去取。
盛隆和攔住她:「外頭下冰雹呢,你別去了,當心著涼,我替你去。」
她對此不以為然,搖搖頭,露出一個笑,道:「這點冰雹不算什麼,從前下雪時,我還在山里採過草藥呢。」
說罷,她轉身離開屋內,沒有再理會盛隆和的阻攔,也沒有把他的那句「我替你去」放在心上。
一來,他的腿上還有傷,不能被凍到;二來,他身份尊貴,不適合替她做這種事。
最重要的是他一向喜歡玩笑,她分不清他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乾脆當做沒有聽見,左右不是什麼重要的話。
等她取回荷包轉過身,就見盛隆和倚靠在門扉處,飛舞的冰雹像一粒粒跳躍的珍珠,在他們中間旋轉出迷亂的舞蹈。
冰天雪地里,盛隆和抱臂倚門而立,注視著她,笑意瀾起,情容意洽。
他的容貌俊美,眉眼深邃,像一幅典雅的工筆畫,渾身的氣質卻似水墨,繪出松間明月的寫意之景。
她看得呆住了,片刻才醒過神,慢慢朝他走去。
行至廊前,盛隆和微微俯身,朝她伸出手。
她也愣愣地伸出手,搭上他的掌心,被他握住,帶進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