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下一刻,高守文給出了不同的反應。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有苦澀,也有悵惘,似一名飽受風霜的老者。
「太子妃莫要聽草民說出此言,就以為草民徹悟世事,實則,草民根本沒有悟過,不然也不會釀下種種大錯……」
覓瑜知道,他口中的大錯,指的是當年拒絕許娉婷一事,他約莫是把後者遭遇不幸的罪責,攬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這也是她今日來見他的原因之一。
「本宮聽聞,公子當年在拒絕許娘子時,給出的理由是護不住娘子。」她道,「本宮有些疑惑,公子是怎麼知道,自己護不住許娘子的?」
高守文苦笑道:「草民既無功名傍身,也無一技之長,更非襲爵長子,只靠著國公府的庇蔭,才苟活至今日。這樣的草民,有什麼能力護得住人呢?」
覓瑜道:「公子此言差矣。長安城中,世家公子不知凡幾,他們中有幾人得了功名,又有幾人有一技之長?多是遊手好閒,鬆散度日。」
「公子家世煊赫,才情斐然,又與許娘子有總角之誼,兩情相悅,說什麼庸碌苟活,無能為力,未免有些妄自菲薄了。」
高守文繼續苦笑:「那些紈絝膏粱固然不堪為依靠,草民又能稱得上良配了嗎?」
「太子妃見過草民在刑部堂上的狼狽模樣,若非太子殿下慧眼如炬,出手相助,草民不知道還要蒙冤多久。」
「草民連自己都保不住,何況其他人?」
「遑論太師為表妹選定的宋家公子,不僅高中探花,且任翰林院編修,前程似錦,無論哪一項都比草民強上太多。」
「草民……覺得表妹有更好的選擇,也在情理之中。」
話說得很有道理,但覓瑜在意的不是這個。
她詢問道:「宋編修能力不俗,公子有此想法無可厚非。然而,公子為何對許娘子言,你護不住她?好似……」
她觀察著他的神色,慢慢道:「好似……公子有未卜先知之能,知道許娘子會遭逢劫難一般。」
高守文面色微變。
旋即,他恢復鎮定,道:「太子妃說笑了,草民不過一介凡人,如何會有此等神通?且草民若當真知曉,為何不事先提醒表妹?讓表妹避開此劫?」
覓瑜道:「也許,公子只知道娘子會遭遇不幸,而不知曉不幸的源頭。」
「亦或者,公子以為自己便是不幸的源頭,只要許娘子不嫁給公子,就不會遭逢不幸。」
她說這話完全是試探,沒有絲毫的確定,連她自己都覺得瘋狂,不曾向盛隆和透露口風,雖然後者未必猜不到她在想些什麼。
然而,高守文突變的臉色卻證明了,她的猜測有可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