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明明知道,我在你——在瞻郎消失後,做了很可怕的噩夢,醒來哀哀哭泣,傷懷不已……」
「那個時候,就算你立即告訴我真相,也不會礙著什麼。我相信,失而復得的經歷,能讓我更加知道珍惜……為什麼,你能夠那麼狠心?」
她悶悶說著,淚意再度湧上,被盛隆和心疼地拭去。
「對不起。」他的聲音里充滿自責和痛苦,「我——那個時候,還沒有想好——」
「沒有想好什麼?」她的美目里潤著一泓清淚,央憐地望著他,「告訴我真相嗎?」
盛隆和閉了閉眼。
燭影深深,映照得他面如冠玉,幾縷青絲垂落,交錯著她的呼吸。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他道。
從前,有一個小皇子,他才剛一出生,就被預為不祥,得了父皇的厭惡,被送到太乙宮清修,號稱為國祈福,實則只是眼不見心不煩。
山裡的條件不比宮中,但小皇子沒有享受過錦衣玉食,不知道奢侈的生活是什麼樣的,又拜了一個不錯的師父,日子過得倒也自在。
小皇子在皇宮裡有個母妃,有位兄長,他們都很關心他,只是因為自身難保,無法過來看他,只能托人送些東西,稍微改善他的生活。
小皇子不算太懂事知禮,但也沒有抱怨過母妃和兄長,只盼著自己快快長大,同親人團聚。
這一天沒有等待多久,在小皇子六歲那年,他的父皇派來了一批錦衣衛,要護送他回宮。
他對此感到高興極了,他的師父卻很緊張,試圖把他藏起來,對外宣稱他失蹤了,讓錦衣衛速速離開。
他不明白師父為什麼要這樣做,明明他馬上就能回宮,和親人團聚,為什麼師父要阻止他?因為他沒有按時完成功課嗎?
他耍了一個小把戲,引開師父,主動跑到錦衣衛的跟前,要和他們回宮。
錦衣衛齊齊下跪,朝他行禮:「恭迎殿下回宮。」
那是第一次有人向他行禮,稱呼他為殿下,陣勢大得他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全身僵硬著,被錦衣衛半請半送進了馬車中。
車架往前行去時,他聽見了師父的謾罵聲,遠遠的,從高處傳來,帶著山里特有的回音,聽起來更像是在哭嚎,哀痛的哭嚎。
「聽信妖道,天命有違——」
伴隨著哀嚎的,是隱隱約約的雷鳴聲,讓他的心裡一突,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覺。
不過這應該是他的錯覺,畢竟當時已經大旱三年,太乙山中雖然不缺水,也許久沒有下過雨了,怎麼可能會有雷鳴呢?
所以雷鳴是他的錯覺,不好的感覺也是他的錯覺,他不應該想這些沒有邊際的事情,他應該想想他的母妃,他的兄長,他的親人,他們就要團聚了。
只要他回了宮——
小皇子回到了皇宮。
但是沒有見到他的親人。
他的母妃也好,兄長也罷,包括拋棄他的父皇,他都沒有見到。
他被錦衣衛馬不停蹄地送去了蓬萊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