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他輕鬆的話語,覓瑜的心情也一陣輕鬆。
但她還有最後一點疑惑,詢問道:「我記得,藏書閣里的書,除了贊同丹道之說的,也有反對的,夫君為什麼不拿那些書給父皇看呢?」
「直接讓父皇摒棄丹道,不再重用神妙真人,不好嗎?還是說……你希望父皇繼續篤信丹道?」
盛隆和搖了搖頭:「父皇不是相信丹道,而是追求長生不老。」
「年富力強時,他或許不會在意,但隨著他一日日老去,我一日日長成,他會感到恐懼,害怕權利的喪失,年華的逝去,不可能會放棄。」
「古往今來,有多少帝王能抵抗住這股誘惑?魏成祖廣塑金身,梁明帝自封真君,便是太宗,也曾在一段時期內篤信方術,追求長生之法。」
「可是,太宗最終納了臣子的諫言,沒有再信,不是嗎?」覓瑜道,此一事得到了群臣的高度讚譽,時至今日依然在坊間廣為流傳,連她都聽說過。
「太宗是太宗,父皇是父皇。」盛隆和慢悠悠道,「太宗年間也有過旱災,當時亦有道士進言,獻祭童子以求雨,結果直接被太宗斬了,人頭掛在祭台上。」
「父皇不一樣,施不空說要我的性命,他就大手一揮給了。」
「當然,這也可以視作他為了天下百姓,不惜忍痛獻出親子的性命。」他嗤笑一聲,「就是不知道當人選換成他自己時,他是否還能保持這份大義。」
「再往前推一點,我和兄長剛出生時,那會兒天下太平,什麼異常的事都沒發生,只因為欽天監的幾句話,他就毫不猶豫地捨棄了母后和我們。」
「你說,以父皇這樣的性情,會希望長生不老是虛妄空談嗎?」他詢問她,「尤其是在他龍體違和的情況下?」
覓瑜呆呆地聽著,搖了搖頭:「不會……」
「對,父皇只會生氣。」他笑著應聲,拍了拍桌上的書堆,「所以,我才精挑細選了這麼些書,希望父皇能仔細品讀,不要辜負了我的好意。」
「還有一個原因是施不空。」他繼續道。
「如果我獻給父皇的書里,都在攻訐丹道之說,他難道不會意識到我是在針對他,進而做出反擊嗎?譬如又有哪個皇子適合立為太子之類的。」
「當然,他現在不能像當年那樣,只用幾句話就決定我的命運,但也會給我造成不少麻煩,而在我布置好一切前,我需要他安安靜靜的,不生出任何事端。」
覓瑜心中一跳。
「夫君……要布置什麼?」
盛隆和微微一笑。
「我不會瞞著你,紗兒。」他懷抱著她,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覓瑜睜大了雙眼。
她帶著幾分震驚和惶惑地看向他。
